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山雨欲來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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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乾笑兩聲：「先生。學生直說無妨──若非在陳陵當中找到易天符以確保退路，我恐怕也不會逞此英雄，而是一起回到迎陽殿等著外間仙家大能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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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笑意更盛：「但是，據師弟轉述當時的形勢──若非你在裡面爭取時間，哪怕是通神修士在外亦是無計可施，只能坐看陳陵崩潰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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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有云，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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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這次頂著頭皮的挺身而出，才救了你自己，也救了我們齋中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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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想過，這一切其實乃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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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張惜葉這番因果緣法聽得頭昏眼花，連忙顧左右而言其他：「先生，別說這些了。」說著，他一翻手，案桌便多了些丹藥，急急道：「你快看看，有沒有哪種丹藥對你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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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見這弟子不願負更多的責任，亦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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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這回事，非一朝一夕……亦非情願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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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真切──段真乃是性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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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他看了案桌一眼，便即露出笑容。其蒼老的臉龐，隨著他的笑容變得更加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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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正宗，修的是天人合一。問天悟道──相信你已深譜其道，更在路途當中，我亦無須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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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神，便是在問天得道以後再進一步。自身與天道契合，融會貫通。可以說到了那一刻，修士之所以能夠繼續活著，與此方天地亦是離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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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予的【藏息】，已經令我起了苟延殘喘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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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丹藥雖好，但終究是外物，無法影響通神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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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著，張惜葉伸出手拍了拍段真的肩膀：「這份心意，為師心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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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由得吶吶無語，心中生出幾分失落。還想著他在陵寢中獲取那麼多的珍寶，總能有幾種對先生有效吧？但他想著也是──若是這種丹藥有效的話，每個通神修士都滿天下去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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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忽然似笑非笑的道：「這些丹藥對為師無效，卻自有適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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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回家吧。正所謂醜婦終須見家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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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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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自靜齋離開，便回到陋室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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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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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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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心繫張惜葉壽元以及匯報陳陵之事，但在回到墨山以後，第一時間還是最想回家看看他的幾位美伴──但令他卻步的，正是幾位美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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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他深知，趙雪儀才剛從墨山回到嵯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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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在離開雲林、前往雪女天之前，就在烙言花留下字條。但直至他現在回到墨山，烙言花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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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令他有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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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出發之前，鄭初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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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你可不要再胡亂招惹些狂蜂浪蝶回來。不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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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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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段真堂堂金丹修士，以一己之力幻化三千劍扛住崩解中的陳陵。現在卻是被嚇得背心冷汗直冒，看著自家大門，卻不敢抬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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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不待段真走進去，門卻逕自打開。一張俏臉從門縫裡探出，看著段真吐了吐舌頭：「段大哥，快進來吧。初姐姐都等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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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唐紙那張俏麗的臉龐，幽幽一歎。他走上前去，拉住唐紙的手，緊張兮兮的道：「紙兒，我怕。」唐紙差點沒笑出來，壓低聲音道：「沒事啦。你只要一直裝乖、裝傻，裝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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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便逕自拉著段真的手往前，走進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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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走進去，便看見鄭初坐於太師椅上喝茶。似察覺到段真來到，那雙鋒利如劍的眼眸便掃了過來，看得段真心下一緊。更可怕的是，鄭初的那把飛劍【黃泉】，就這樣被她擱於椅旁，彷彿隨時就要提劍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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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王曉君同樣面露冷笑，那把寬大的飛劍【烺跡】同樣被她提在手裡。在段真眼中，那就像是個屠夫提著豬肉刀，滿臉獰笑地看著一頭豬自己闖進屠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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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同樣坐在椅上，懷裡抱著劍，但她看向段真的目光卻是帶著促狹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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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見眼前這副形勢，馬上就想轉身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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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見狀，便即一拍茶几冷聲喝道：「逃？你還能逃到哪裡去？」說著，她又看向唐紙：「唐兒，就說了不能心軟！快過來！」唐紙同樣滿臉無奈，朝著段真歉意一笑，便鬆開了他的手，小跑著回到鄭初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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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眼睛微瞇，看著段真道：「瞧你這傢伙這副模樣──看來是知道，趙雪儀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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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乖巧地點頭，一字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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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事情吧──為甚麼趙雪儀跟你拉上關係了？」說著，她提起了黃竹劍，當真像是提著一根竹棒敲著青磚：「最好別撒謊。不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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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先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才開始將陳陵的事情緩緩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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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說得跟對張惜葉說的不同。對張惜葉說的版本，更多是著重於陳陵的秘密、極宮傳承，乃至後來天妖界一事。但是對眼前諸女的版本，卻主要是說著自己跟趙雪儀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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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二人的相遇有點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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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之所以令冷如冰、寒如雪的趙雪儀破開心防，其首要原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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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直都沒有扔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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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順手而為救下了他，段真因為這緣故、一路背著她走遍前後陵，最後更是通過陳陵的生門去到上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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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飯之恩而湧泉相報的故事，在卷藏裡能讀到很多。但當真正於現實發生，卻是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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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聽到段真跟趙雪儀聯手對抗破境問天後的柳訪冬，幾女亦不由得驚呼出聲。段真無須繪影繪聲，光是三人境界的高下，便可以想像箇中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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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段真將事情鉅細靡遺道出。鄭初便看了谷雛紫一眼，後者則是微微點頭。段真看得啞然──段真跟谷雛紫因為情法【棲狐嫁衣】而心靈相通，而鄭初分明是將谷雛紫當作「測謊」的法器般使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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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沉吟片刻，又再次看著段真：「現在，你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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