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再度起行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再度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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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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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被子略微揭開，露出那半截光滑的小腿，頓時令滿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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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雙頰微紅，小臉趴在段真的胸口，氣息微喘。後者卻是精神爽利，神態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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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是嗎？」唐紙喃喃自語：「真想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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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之後帶你去看。」段真答得很快，倒是令唐紙咯咯發笑，粉拳打在他的胸口：「你可別信口開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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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我已經想好了──在這次之後，我就不離開墨山了。縱然要出去，也帶著妳們一起去。」段真的回應很快，很果斷，顯然他已是深思熟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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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哪裡猜不出他的想法，輕聲道：「我……不想成為你們的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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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滿臉奇怪地看著她：「何來負累一說？」不待唐紙回應，他又續道：「每天要照顧小白白，每天要替我們做飯，妳又會不會覺得這是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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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唐紙，眼裡盡是憐惜：「我們早就已經不分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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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的呼吸一窒，眼波流離，淚水無聲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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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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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大哥，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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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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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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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段真出現在靜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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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門無聲打開，令段真有種莫名的熟悉。畢竟，曾經他每次來靜齋，找著張惜葉的指點時，便是與眼前一般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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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進靜齋，登上二層樓，便發現聞楚正在作畫。書畫總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不少齋中弟子亦會練畫。只是沒想到，聞楚亦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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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好奇的看過，卻見眼前壓根兒不像是畫，而是密集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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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提舉於墨硯中飽蘸濃墨，隨即肆意於白紙一揮，墨跡斑斑。看似無序，卻又隱含深意。段真越看，便是越看不懂。聞楚擱筆於桌，看向了段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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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連忙收斂心神，揖手行禮：「見過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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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聞楚察覺到段真的目光，笑著道：「有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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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畫之道，師侄自然是有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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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很好。日後，你可以隨時來找我指點一二。」聞楚笑著點頭，旋即又恨鐵不成鋼的道：「只可惜我的弟子中，就沒有人想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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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連忙謝過，然後又想起駱柏軒，覺得這傢伙大概只對女人有興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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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聞楚便說回正事，神色微凝：「此行事關重大，但因為只是仙家巨擎之間共同商議以後的決定，行事需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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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你身為人族前往天妖界，更是機遇之地──若是不出意料的話，你恐怕會招惹來所有進內的妖族的敵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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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深淵行，九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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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分配了一個名額給人族，既是示好、亦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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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勵豐厚，但更多是想要看看人間界的修士水平如何──若是人間界只有大能者可鎮壓天妖界，同境卻是比之不過。縱然身處弱勢，卻仍然有一爭之力，在談判時亦不至於單方面被壓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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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張惜葉與聞楚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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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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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關連到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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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說那些天真的話──」聞楚神情嚴肅，冷聲道：「猶有餘力的話，大可免得多作殺孽。但若是事不可為，當殺就殺。天大的事，宗門都能幫你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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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連忙稱是，同時亦終於體會到這位師叔跟其他宗門弟子都不同。人間界中流傳，聞師叔是歸真靜齋近數千年來，最擅戰的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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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齋中，更直白的說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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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的本命字，為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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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是聞楚的楚，亦是四面楚歌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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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四面楚歌，八方受敵，仍然殺出一條血路，馳騁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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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本命字，與戰相關。這放在滿是書生，以「書齋」為名的歸真靜齋，很是罕見。而聞楚不單如此，更是修至通神境界。因此，他的處事作風，亦與過往的齋主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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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聞楚剛才那一番話，便能感覺得到。短短幾句說話，卻如鼙鼓雷鳴，令人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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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拍了拍段真的肩膀：「此事雖大，但要保密。因此，我無法動用太白將你送去。所幸，墨山到妖樹亦不遠。你以下山遊歷的身份，自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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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妖樹以後，張玉齊自會將你送進天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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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忌貪。哪怕機緣再大，都得保全住有用之身。別忘了，陋室裡，我家師兄乃至你家的嬌妻，都在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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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神色也是變得凝重，肅聲應道：「是的，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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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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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乘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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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勁風吹掠。他也沒有調動體內靈氣，而是任由狂風將他那紮起的馬尾吹得不斷飛揚，像是一根黑色的旗幟迎風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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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他實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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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年間，他雖然足不出戶，在陋室修行。但他也沒有再閉關，而是一直保持神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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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沒有說，但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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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下更已暗自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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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紙有生之年，他都不會閉關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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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只想繼續留在陋室，陪伴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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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段真已經踏上前往天妖界的途中，又不由得令耳邊響起曾經與林棲見面的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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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比，我更相信你──曾為妖身、今轉世為人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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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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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靈前世，與今世的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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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哪怕他想要管，萬千仙家又怎會把自己一個小小金丹的說話聽進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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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還是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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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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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般踏空仙術當中，以飛劍為最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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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墨山本來就位於人間界以西，距離雲林妖樹並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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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伏夜出，明月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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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月色，段真能夠看到遠方那株彷彿要參天接地，與山嶽比擬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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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道聲音忽然於段真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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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微變，猛地轉身去看，便見一抹身影虛空而立。此人，自然便是鎮守於妖樹的拜仙宮主張玉齊。真要說，張玉齊的氣質跟歸真靜齋的書生有著幾分相似。但段真卻總是覺得多了幾分虛無飄渺，並不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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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此人真正的站在跟前，都會令人覺得這是畫中人、雲中仙，隨時隨地都會乘風而去，消失於塵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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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連忙行禮：「見過張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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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須多禮。」張玉齊微笑著，氣質溫和：「我曾見過你家老師一面，嚮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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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你，沒有丟你家老師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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