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四十四章──最狠毒的懲罰

第八百四十四章──最狠毒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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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心情漸漸平伏下來，眸色複雜地看向唐昊：「先生……他終究是我的親生兄長，拜託你，別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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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先是沉默片刻，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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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他有何動作，那把釘在他右肩的的飛劍逕自化作黑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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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個好妹妹。」段真認真地看向唐昊：「別忘記，你今天的命，是她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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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沒有看任何人，仍然逕自仰首看著天花，也不知道他在想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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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與唐仲見狀，也是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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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段真沒有失控得在京都殺死一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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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段真平靜開口：「你不應該動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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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神色劇變，大喊道：「不要！」與之同時，他的手裡金光溢然，似想要動用手段保住唐昊。但不論柳靜江距離金丹多近……他終究不是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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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與金丹，那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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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極其細小的黑影，如劃過天際的流星，又似追魂奪命的妖靈。當它出現的瞬間，已經消失。唐昊面色變得蒼白如紙，似察覺到甚麼，下意識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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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的小腹處，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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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不斷滲出，將他的衣袍染得腥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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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平常，彷彿剛才動手的人不是他：「事情就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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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攜扶著唐紙，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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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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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僵止在原地，面上盡是難以置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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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也就只有他、段真以及唐昊是修士。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這是怎麼樣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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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竟是廢了唐昊的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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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之前唐昊受傷是修為大減、有生之年也未必能夠結丹，現在卻是仙基徹底被段真的一劍所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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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修士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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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仙基、斷仙途，這是最為狠毒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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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已是雙眼一閉，昏迷過去。至於柳靜江連忙撲過去，將其背在身後，繼而像瘋了一般往外跑去。他只希望趕得及將其送進濟世閣，看是否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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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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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看著這一切發生的唐仲，神色更加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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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柳靜江更加了解段真。這所謂的了解，更包括曾經的過往。他知道段真是個怎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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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因為唐紙的勸導，而留唐昊一命。但唐昊派人動了李蠻、雲夙與谷雛紫，這事情段真不可能就這樣揭過。毀其仙基，便是他要討回的公道、他要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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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動手，那便是雷霆萬鈞，不會有挽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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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想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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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其仙基，也就代表唐昊跟自己一樣，再不會有追逐帝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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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最毒，莫過於「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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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唐昊已失去「求」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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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其仙基，亦是斷去他爭奪帝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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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結局對於唐昊而言，或許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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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看著地面如紅湯般的血泊，深深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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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根兒就無法理解，這甚麼狗屁皇帝，究竟有甚麼好爭、有甚麼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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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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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柳靜江背著昏迷的唐昊回到承天城時，震驚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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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離竟然廢了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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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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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每個人想到唐昊做出的事情，又想到樊離的修為，便紛紛沉默。樊離下手極有分寸，只毀其仙基，卻沒有殺死唐昊。可以說，他辦到了他所能夠辦到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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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樊離真的殺死了唐昊，縱然他再得聖寵，這京都恐怕也無法再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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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不由得感慨的同時，卻覺得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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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想要樊離歸順的人就是唐昊，而現在廢掉他的人，亦正是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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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隨著皇帝的一句說話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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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這句話，正是段真對柳靜江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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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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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代表，大京不會因為唐昊的事情而向段真追究，反之段真亦要將這事情揭去，不再記仇。這樣的話，大京仍然擁有一位金丹境界的修士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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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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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暫時都與段真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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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唐紙，回到了千紙殿。皇宮裡的人看到公主回來，無一不是喜出望外。唐紙長居宮中，為人亦無架子，對待太監、侍衛與宮女親和友善。她就像在這片幽深的宮群裡，唯一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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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可遠觀，但光是看著，便令人心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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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因此，他們看向段真的目光也是充滿感激與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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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坐在床沿，縱然事情告一段落，但經歷過生死、想要殺死她的，更是她親生兄長。她安靜坐著，神色看上去平靜，身子卻微不可察的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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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段真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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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難想像這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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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師兄要殺死自己，才能夠讓其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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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像，便令他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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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先生那邊的事情都解決了嗎？」唐紙被唐昊擄走，不知道段真劍斬薛竟的事情。段真聞言也是暗歎，這丫頭還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方經歷劇變，卻還在擔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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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你還是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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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段真便準備轉身離去──戛然，唐紙的小手拉住了段真的袖角，小聲的道：「今天，我不敢自己在這裡，先生你能在這裡陪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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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她那可憐兮兮的神色，又聯想起唐仲跟他說過，關於唐昊與唐紙的事情，心裡對這丫頭便更加憐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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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面上這才露出放鬆的神色，緩緩躺在床上，但那拉著段真袖子的手卻也不放，彷彿那是溺水時能藉此活命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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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招手，一張太師椅無風自動，落在唐紙的床旁，他一邊任由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一邊坐在太師椅上：「妳身上有菩提丹？為甚麼就不給他？」段真的神色帶著幾分凝重與責備：「一不小心，妳真的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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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躺在床上，仰望著段真，內心很是放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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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跟你說個秘密，你不可以生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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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先是打量她幾眼，才慢慢說道：「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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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先生要答應我不生氣，我才跟你說這秘密。」唐紙的臉蛋露出倔強，臉頰漲得鼓鼓的，煞是可愛。段真見狀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好吧，我不生氣了，妳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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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這才露出笑容，旋即壓低聲音，小聲道：「我知道先生戴著個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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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像是被潑了一盤冷水，驀然驚醒，看向唐紙的目光盡是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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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咯咯」笑著：「先生，你記得曾經在樊園遇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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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頓時回想起一抹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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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段真怎麼努力去看，都像是看不清她的臉孔。彷彿在她的臉孔上，有著一張朦朧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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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抹身影，曾經多次出現在段真的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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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唐紙的話語，令段真認真地看著她。那張出現在夢裡，本來朦朧的臉龐漸漸有了焦距：「那……那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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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這是一塊失落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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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重新找上以後，很多事情就不難猜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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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滿臉怔然，指著自己的鼻尖：「那顆菩提丹，是被我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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