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三十七章──葉石一枯井

第九百三十七章──葉石一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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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渾身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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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風光明媚，卻隨著洛魄淡然的聲音，令他覺得似看到悠悠歷史長河裡，那些被玄門正宗修士以魔名冠之，繼而獵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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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及此，他不由得聲音微顫，帶著幾分茫然：「這……到底是為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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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洛魄再次一笑。這次他的笑容更加冷酷，更顯嘲弄：「很簡單──因為魔修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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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卻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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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已入魔，但終究是從玄門正宗轉修過來。他曾見過那些強大的修士。魔宗縱然強大，卻也只能說是跟玄門各擅勝場，難言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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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修士最依賴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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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不待段志回應，便逕自道：「是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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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玄門修士而言，神識便是他們的第三隻眼。在遠古時期，築仙基、凝神識的過程，亦被稱為【開天眼】。仗著神識，他們能夠見目不能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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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神識，他們才能夠與事物法寶凝結心意，御空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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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神識，也能夠讓他們看到凡俗與修士之間的分別。畢竟玄門修士在搭通長生橋之後，身體便是與天地相連。在修士的神識之中，就是漆黑裡的星光、白紙上的墨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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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一愣一愣，嘴巴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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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知道洛魄想要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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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魔修，在踏入歸一境界以後，渾身氣竅盡斂。在修士眼裡，歸一之後的修士，走動的時候與凡俗無異；站立不動時，便跟花草樹木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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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想，金丹境界的玄門修士，行走在紅塵俗世之中，於萬千凡夫俗子間穿梭而過，世事盡在他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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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時，在他身後一個賣糖葫蘆的販子忽然跳出來，展現他一身歸一修為，於那位玄門修士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將其斃於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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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神色冷酷：「魔宗修行，本來就是玄門的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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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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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說的不是一件假想，而是真實於歷史裡發生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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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修五行的金丹境修士，下凡走在凡俗城鎮之中，卻被某位改修魔宗的歸一境仇人跳出來，將之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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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金丹境修士，便是最後公佈出「魔宗修行將會導致靈氣枯竭」理論的通神境修士的弟子。該通神修士，亦是追殺魔宗餘孽，最為賣力的修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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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到最後，他亦死在魔修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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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如何，從此道魔之間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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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義？天地靈氣？」洛魄的聲音忽然添了幾分孤寂與蕭條：「說到最後，也只不過是人間界的那些仙家修士，認清了魔修對玄門修士的威脅，繼而搶先將其扼殺於搖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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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心神俱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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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遇上洛魄不過短短時間，卻是從中聽到來自數千年前，曾經道魔之爭、乃至現在地魔界的起源，饒是以他心志之堅，也是聽得渾身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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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原因，數千年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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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究竟又有幾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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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向了他，目光裡不禁泛著疑惑：「洛府主，你……為甚麼要跟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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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仍然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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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輕風吹得他那件殘袍與亂髮飄揚，氣度仍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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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段志這問題，反而是改為回答在起初時、他問過段志的問題：「地魔界在被發現之初，蕭條冷清。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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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沒有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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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一怔，對此卻不理解。他居於地魔界良久，知曉此界靈氣比人間界更加稀薄，卻不止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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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看出他的不解，逕自續道：「起初的地魔界，確實是沒有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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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傳說中，魔修找到了地魔界的事情，亦不完全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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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是一座囚牢。哪怕大了點，但仍然是個囚牢。是由當年人間界那些狗屁玄門修士，為魔修建下的囚牢。他們發現了此界，卻因為這裡沒有任何靈氣，對於依賴靈氣為根源的修士而言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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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玄門修士，既不想繼續當那個劊子手、將所有魔修斬盡殺絕，便想著將所有魔修都放逐到地魔界，任由其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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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靈氣，就代表無法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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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能夠在此界繼續苟活著，但再也無法修行。而當那些曾經的魔修都老死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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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就此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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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魔宗修行，修的本來就是逆天之意。那麼，魔修又豈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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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洛魄的話語，忽有風似從遠古吹來，落葉飛揚，古意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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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一抓，那張如蒲扇般大的手掌便多了兩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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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片葉子，便是人間界與地魔界。」洛魄揮舞了一下，以作示意。然後，他將兩片葉子重疊在一起，指著交接在一起的葉柄處：「兩界之間，有著固定的出入口。但那出入口，被人間界的玄門修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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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如細線般的葉柄，被他綁了個繩結般，似是密不可分，卻又無路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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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魔修配合法寶相助，硬生生將兩界之中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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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洛魄神色冷漠，足下一挑，便挑起了一塊只有指頭大小的石子，繼而便是往兩片重疊起來的葉子，猛地壓去。兩片葉子毫不意外地被捅破個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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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石子，便像是堵住洞口的大石，又似貫通兩界之間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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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洛魄說得很是輕描淡寫，而用作比喻的只是隨處可見的葉石。但卻聽得段志如聞驚雷，心底裡震懾無比。因為洛魄在說的，是連接兩界的大事。而這些事情，若非洛魄跟他解釋，哪怕段志再在地魔界住上十年、百年，千年，也不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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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正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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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沒有理會段志的震撼，隨手把葉跟石扔在地上，露出嘲弄的笑容：「縱然打通的，只是一個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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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人間界的靈氣，能夠透過那個狗洞，來到地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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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從此就有了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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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靈氣，就代表能夠繼續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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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便是你眼前看到的地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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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沉默，知道洛魄口中的「狗洞」，大概便是他曾經跟洛蝶衣傳信，也是瘋魔府與人間界一直透過書信溝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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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府為何一直都是地魔界的中心，亦是魔境八府之中，最為物產豐饒之地？便是因為那狗洞就是在瘋魔府，整個地魔界的靈氣，便是從該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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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靈氣數千年的潛移默化，便成為現在地魔界第一大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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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忽然停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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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跟著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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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停在一座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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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樸實無奇，卻很是幽深，也不知道深入地底多少里。段志看著古井，忽然覺得──這，也很似個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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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忽然變得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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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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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一直喊他作狗洞。但在地魔界裡，這被稱為【通仙井】。因為那是兩界之間，唯一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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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通仙井置於妄園之中，這是何等豪邁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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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洛魄話鋒一轉：「直至好些年前，那個卑微得從人間界竊取靈氣的狗洞，卻是不知何故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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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洛魄的目光看著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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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被看得渾身毛孔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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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跟洛蝶衣討論過，那個通仙井失效的時機，跟他來到地魔界的時間，很是吻合。說不定，這一切都跟自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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