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黑正杯創作挑戰【棋】 - 賭局

狹小的房間裡，清脆的棋聲停了許久，黑子的苦戰似乎來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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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輸了，我果然還是不行呢，謝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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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獎了，謝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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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泡好熱茶，兩人小口啜飲，舒緩對弈殘留的緊張。野口浩二有張憨厚的臉，年紀約三十出頭，兩人是會計事務所的同事。她曾拒絕過野口的告白，但在對方的懇求下，兩人依舊維持不錯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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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口怯怯地開口：「再下一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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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很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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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口微微一笑，開始整理棋面。兩個多月過去，野口的溫柔大方不變，藏於眼底的熱情也不變，但行為從不越距。她很想喜歡上有共同興趣，又如此紳士的野口，卻總是忘不了心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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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也請妳高抬貴手，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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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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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耳的棋音再度響起，和柔弱的外表不同，她在棋盤上比誰都狠，而且從不放水，抵擋不住攻勢的野口很快又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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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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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請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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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眼裡出現熟悉的面孔，她不自覺往後退一步，為了不讓野口擔心，她繃緊所有神經，在門鈴再次響起前打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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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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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往門縫看出去，和老舊公寓無緣的年輕男人正對自己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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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裡？別進去！有客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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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進門，沙織連忙把男人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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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家裡居然有客人？這麼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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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點，會吵到鄰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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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跟妳說說話，大家都不知道妳去了哪裡，害我找得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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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避開男人親暱的目光，突然被挑起的愧疚感讓她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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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明天再說吧，你先找旅館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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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住沙織家就好，順便把我介紹給客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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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是快成家的人了，要懂得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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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還想繼續力爭，卻被她身後低沉的聲音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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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小姐？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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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那傢伙是誰？讓我見見沙織的朋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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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門總算關上了，不安的情緒仍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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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沒事，他只是記錯聚餐時間的朋友，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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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野口看她臉色發苦，原本想早點告辭，在沙織的挽留下又多走了兩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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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野口後，沙織坐在棋盤前發呆。打開超市送的小罐紅酒，鐵鏽般的澀味滑過舌尖，她皺了皺眉頭，像正在喝藥的孩子，下一秒又賭氣似地吞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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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鈴聲響起，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見到加藤拓也，希望也是最後一次。她沒有開門的打算，不爭氣的腳步聲卻出賣了自己，訪客一知道門後有人，更肆無忌憚地動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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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我快冷死了，快放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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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明明說過會吵到鄰居。她開門想訓斥男人，但一見面就後悔了，窗外的雪很小，男人身上卻覆著厚厚的雪，這個人總是這樣，行動前懶得考慮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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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去找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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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擔心沙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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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說完露出好看的笑容，像等著領賞的拉布拉多犬，這天真無邪的笑容，不知讓多少女人淪陷過，可恨的是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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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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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好過份吶，我好不容易找到妳，妳卻只顧著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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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拓也凍紅的臉，沙織有些動搖，連續聽見幾個噴嚏後，她便抑制不住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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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暖暖身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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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就知道沙織對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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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才說過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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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回到自己家，拓也身上沒有做客的拘束感，他一屁股坐在暖爐前，央求沙織弄自己愛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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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子不錯，小是小了點，不過很有沙織的味道，我喜歡。只是北海道也太遠了吧，還冷成這樣，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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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沙織逃到札幌，儉樸成性的她，隨便租了車站附近的老公寓。當沙織逐漸習慣新生活，害她遠離東京的元兇卻出現了，小巧簡陋的房間裡，多了一個高大又打扮浮誇的男人，看起來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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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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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過熱騰騰的黑糖薑茶，沙織特意坐在離拓也較遠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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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很簡單啊，我直接跑去問井上，可是他只知道妳搬家。不過沒關係，還好這世界上有種人叫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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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亂花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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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是亂花錢，他們幫我找到了沙織耶。話說回來，妳幹嘛自己跑到這種地方？還不讓我知道有人騷擾妳，明明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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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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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騷擾沙織，她騙了以前的上司井上，因為她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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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剛剛那傢伙是誰？男朋友嗎？明天約他一起吃飯吧，我想多跟他聊聊，聊過才知道是不是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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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性不改，究竟是好友的獨占欲，還是別有用心的醋意，她已經搞不懂了。雖然沙織沒喜歡過拓也以外的人，託他的福也沒有異性敢接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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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搖搖頭：「你知道什麼叫分寸嗎？知道的話喝完茶就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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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嘛，妳今天遇到不開心的事對吧？我聞到囉，沙織這樣不行喔，酒這東西只能在開心的時候喝，知道嗎？要不來下棋吧，下棋會開心點，我陪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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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奸詐，這種時候就願意奉陪，明明高中老是翹掉圍棋社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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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了，喝完茶就快走，也別跟其他人說你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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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嘛，比起我沙織更想跟那傢伙下棋嗎？好過份，陪我一下也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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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惡感湧了上來，動不動就撒嬌是拓也的壞習慣，但她更討厭寵他寵成習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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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局，只能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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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刻意討好一般，棋盤很快被拓也整理乾淨，走近一看，四顆黑子已穩穩佔好星位。真令人懷念，小學時教他下棋時也是這樣擺。下棋也好讀書也罷，拓也想做的話一定能做好，但他總是顧著玩樂，整天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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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溫柔一點啦，我很久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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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連門封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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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被提了三顆，白子的野心在棋盤左下角逐漸茁壯。過去的習慣還在，男人執子的手勢依舊端正優雅，害她無意間看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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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我當不成爸爸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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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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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說喔，孩子我當然願意負責，但那女人堅持不做親子鑑定，我說孩子生出來再做也沒關係，她就是不肯，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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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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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叫吃囉！結婚？怎麼可能，你情我願玩玩罷了，是她到處亂放消息，搞到教授也以為我真的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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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叫你愛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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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自己一直送上門，我也沒辦法呀。聽說那女人又開始忙著聯誼，不是醫生就是律師，和我繼母一模一樣，真是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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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大家族的拓也，家裡有些複雜，生母早早病逝，他是被父親的妾養大的。沙織很小就失去父母，或許是兩人都很寂寞，小一歲的拓也從小就很粘沙織，她去哪裡唸書，隔年就會在入學典禮上看到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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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沙織這樣想過好多次。青春期來訪時，早熟的拓也很快交了女友，一個接一個，幾乎沒有空窗期。晚熟的沙織躲進棋盤裡，一年後才察覺自己的感情，但她不想成為拓也睡過的眾多女人之一，寧可死守青梅竹馬特有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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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步太多了吧，怎麼會下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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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亮的棋聲響起，白子貫徹主人的意志，在棋盤上展開強烈的進攻，沒多久便聽見男人的哀嚎，近十顆黑子幾乎斷氣，葬送了左下角的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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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怎麼會變成征子？沙織也太狠心了，好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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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也小時候懂事多了，長大後就只會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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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也？妳平常才不會這樣叫我，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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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略抬起目光，簡單回了句「專心下棋」，隨即又垂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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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我哪裡惹妳生氣了，要不然為什麼聯絡不上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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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換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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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後面是真心話，聽到拓也不結婚的消息，沙織鬆了口氣，但很快又被現實敲醒。即便再玩世不恭，拓也遲早會遇上真正喜歡的人，況且他家也不是省油的燈，早就備好門當戶對的相親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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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自己，她不過是親戚眼中的累贅，一個還在償還獎學金的社會新鮮人，既然終究要從拓也身邊畢業，提早一些也不是壞事。孤身一人的她，不過是想和喜歡的人走入家庭，過上平淡安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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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說嘛，不說的話就不能和好了，要不然我先跟妳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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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我真的只想換個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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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換什麼環境，說嘛！難不成還有人在騷擾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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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指離開棋盤，他點燃一根菸，隨即又塞進隨身煙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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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沒事了，你抽吧，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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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想再更惹人厭了。上大學以後沙織變得怪裡怪氣，妳以為我都沒發現嗎？不管啦，我都特地來北海道了，如果感冒都是沙織害的，快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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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穴附近熱了起來，後頸也微微出汗。猶豫片刻，沙織決定用緩兵之計，打發眼前的磨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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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贏的話，我考慮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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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望與絕望不斷交織下，棋局來到中盤，白子依舊是戰場的主宰者，但黑子的士氣不減反增，拼了命想轉守為攻。沉醉在對弈裡的沙織，下意識放慢節奏，想多看看拓也認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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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沙織，妳想一直住在札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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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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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搬來札幌好了，這裡一樣可以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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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鬧了，你住不慣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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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是約好了，等我大學畢業，我們就一起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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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拓也總在留級邊緣徘徊，沙織看不下去唸過幾次，拓也總辯說不管成績怎樣，還不是得繼承家業。相較之下，創業一定更好玩，拓也才央求沙織以後幫忙管錢。大概又是一時興起的玩笑話，當時的沙織沒多想便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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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回事嗎？我沒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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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妳明明就答應過，不可以反悔喔，社長也給妳當吧，因為沙織有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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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說傻話，圍棋社社長和公司社長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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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繼續待在拓也的人生藍圖裡，但沙織想要的和他能給完全不一樣，兩人生來就不是相同的物種。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幸好拓也沒發現她的聲音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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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放沙織一個人嘛，就這麼說定啦，跑業務就儘管交給我。社長大人！以後請多多指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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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這盤下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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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不敢抬頭，爽朗的笑聲在屋裡迴盪，真想再多看一眼拓也討喜的虎牙。振作點，好不容易能重新開始，絕對不可以再回頭了，沙織握緊拳頭，再度繃緊疲憊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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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注意力回到棋盤，左側大局已定，但黑子仍有翻盤的機會。沙織在心裡不斷向棋子道歉，她想終結黑子的苦戰，更想割捨尚未開始就結束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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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別下了，這一點都不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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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突然摘下小丑面具，拓也的聲音變了，沙織沾了汗的指尖變得更加冰冷。黑白激戰的關鍵處，白子存心不守天元旁的手筋，黑子一看就知道盤面下出了更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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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啦，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我等沙織氣消就是了。我真的不能睡這裡嗎？現在很晚了耶，而且我肚子好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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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頭，小聲說出「旅館」兩個字。直到拓也穿好外套，沙織都沒有抬頭，彷彿只要躲在烏黑的長髮下，就沒人能看穿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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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我不知道妳遇到什麼事，別忘了我永遠都是沙織的夥伴喔。沙織的腦袋很好，做什麼事都很認真，也只有妳會對我講真話。所以我明天還會來，後天也會來，大後天也會來。我會一直來，直到妳氣消、直到妳願意來幫我為止，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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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也說完往玄關走去，沙織止不住顫抖，送走父母就沒哭過的她逐漸崩塌。沙織越想越不甘心，事情會變成這樣，難道拓也完全沒責任嗎？喜歡上他是自己不好，但他硬要綁住自己，也不讓其他男人靠近她，難道要這樣過一輩子，看他談戀愛和結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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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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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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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微弱的叫喚，拓也馬上折回來坐好，他伸手想摸沙織的額頭，卻被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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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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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妳慢慢說，不要急，反正我時間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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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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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重重吐完一口氣，要拓也先聽自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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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的不檢點，把女人當笨蛋看，還總是瞧不起你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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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的浪費，遇到事情懶得動腦，總是想靠錢解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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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糟蹋自己，有腦袋卻不肯認真經營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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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家那麼複雜，讓你受那麼多委屈，把好好的一個人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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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的鼻音越來越重，紅透的眼眶即將失守，拓也意外地安份，臉上有罕見的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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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最討厭的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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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自己喜歡上你，更討厭自己沒有辦法放棄你。我不是一個好姐姐，但你也不是什麼好弟弟，我才不是有錢少爺打發時間的玩具，你到底把別人都當成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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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顆碩大的淚珠，撲簌撲簌地落在毛衣的領口上，沙織低頭抹淚，手指指向玄關，示意拓也離開。這下總算結束了，自由的代價果然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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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吭聲都來不及，沙織的臉便深深埋進厚實的胸膛裡，懸殊的體格差距下，她很快放棄抵抗。第一次被男人擁入懷中，比起害羞沙織只感到更多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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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別哭，都是我不好，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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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織的自尊再次受損，他總是這樣安撫女人嗎？到底有多少女人被他這樣抱過？更多眼淚湧了上來，沙織不斷用小小的拳頭表示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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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我不會再讓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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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聲音過後，拓也一次次吻遍沙織的小臉，直到她不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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