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師】抉擇未來 Haven't chosen - 薄明（はくめい）篇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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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近乎是質問的提問不由得使他心情起伏，顯然阿綱的反應並不符合他對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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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綱下意識流露出的滿腔怒火讓骸深感無奈，心中盡是難以言說的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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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遺憾地感慨：時間的流逝非但沒能使澤田綱吉接納現實，反而令毫無長進的他變本加厲地被思想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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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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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疚與自責雖然能將他們二人捆綁，卻不允許他們對彼此有更多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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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指現實層面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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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認為我用那些東西是因為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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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能推想出阿綱的言行舉措是如何受到想像中的話語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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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肯早點來看他，是不是就能早點發現他在用藥？是不是就能盡早阻止？是不是就能改變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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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阿綱的腦海中，多半只有一堆無意義的假設。而當他的思想被這些設想所佔，他便猶如戴上一副有色眼鏡在遙望世界，使眼前事實被拙劣的假象渲染，逐漸看不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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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墜入自責深淵，都無法擺脫對自己沒能竭盡所能、沒能盡善盡美的無盡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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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可憐又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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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冷笑一聲，平淡的語氣中隱隱透著一絲不屑，忍不住揶揄道：「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既天真又愚蠢，還總愛妄下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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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不想面對這種無謂猜想，便只能用現實強行衝擊想像的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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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想讓你難受，我有千百種讓你不好過的方式，根本沒必要為了你這麼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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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瞧不起被糾結所困的阿綱，可他也明白，自己其實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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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為此有些抗拒對上他目光，僅是一味微笑強調：「犧牲自己來為難你？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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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藥物副作用使然，當負面衝擊席捲而來時，骸面上雖能說得淡然，內心卻無法如以往那般平靜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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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對他懷有不切實際的期望，不知從何時開始，骸習慣了對澤田綱吉的表現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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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這種時候，骸就會再次深刻體悟：他們果真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澤田綱吉才會總在對上他時難以換位思考；六道骸才會總在對上他時下意識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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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記憶中那抹身影實在太過顯耀奪目，令他難以忘懷、無法輕易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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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卻又矛盾地清楚，那是他不可能擁有、註定只能遠觀的光。所以偶爾，他也會想放棄對澤田綱吉的執著，但貪欲卻將他的行為掌控，總在是否放棄的選項出現時，一再引他選擇持續堅持，繞回終使人導向末路的惡性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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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只剩下最後一點武裝，和近乎無濟於事的消極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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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對這種無能為力感到厭倦及厭惡，他也只剩下接受這條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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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可憐又可恨的他，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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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嘆了口氣，低垂著眼睫試圖藏起眼底的沉鬱晦暗，懨懨調侃：「你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澤田綱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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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語氣中埋有深深的無力感，然而阿綱卻沒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他的落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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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私下使用違禁品帶給阿綱的衝擊不小，加上骸的回應又似是種刻意挑釁，讓阿綱像是丟失理智般顧及不了更多，追問：「如果不是，那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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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本能地蹙眉，對他的不依不饒更覺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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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他是一回事，但覺得他很煩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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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綱責問的音量忽大忽小地盤旋在整個空間，刺激著他敏銳異常的神經，於腦海中喧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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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有些失控的在心裡直抱怨：難道時隔一年相見，他就不能表現得再讓人滿意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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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讓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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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阿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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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從低處傳來的聲音中斷了更進一步的咄咄逼人，也為骸腦中的喧嘩不止畫下句點。兩人同時往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見到的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一道嬌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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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綱對此並未表現出絲毫意外。骸瞇起眼睛，對里包恩為何出現在這裡感到困惑，同時也懷疑自己的存在是何時曝光，為此他心生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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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他想常駐的事傳出去後才知道？還是更早之前？那麼里包恩知道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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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不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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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才出現不久，骸又立刻否定了問題，並聯想到之所以否定的原因——畢竟若里包恩知道，他絕不可能這兩年來都沒有任何作為，也就不會放任澤田綱吉變成如今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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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骸的充滿戒備，里包恩倒是顯得格外輕鬆平靜。他沒理會骸在看見他後會有什麼反應，逕自對著阿綱勸道：「你不是為正事來的嗎？那就應該先把正事問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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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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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再可是了。」里包恩打斷他，冷冷地說：「冷靜點吧，否則你來這兒也只是在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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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下阿綱的一時激動後，里包恩的注意力才轉移到病床上的人身上，語氣平淡：「好久不見了，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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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骸充滿防備地對上他的眼，態度冷淡疏離：「真意外，你也知道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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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明白他眼裡的敵意從何而來，對此特意解釋：「放心吧，這傢伙把你藏得可嚴實了，一點消息也沒透。就連我都是剛剛才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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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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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底下的事你們之後有機會再說吧，我也不好介入太多，先就事論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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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一語不發，無聲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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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讓你合理留在總部。」里包恩像是把一旁的阿綱當成不存在般，平靜地向骸確認：「既然是你先放出消息的，應該想好說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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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看出里包恩是想藉談論正事來和緩隨時都可能爆發的言語衝突，索性就順著他的意思，盡量沉著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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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隨便說個理由就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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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歎口氣，待心緒平穩後不以為然的說道：「像是我在任務中受傷，所以回到總部休養之類的。反正看上去也是這麼回事，應該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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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思量片刻，隨後蹙眉反駁：「但這種理由沒辦法讓你『常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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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看都不看他一眼，隨口說：「沒關係，只要能爭取到一段時間，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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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見他態度隨性，似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顯然常駐總部只是個表象，頂多算是達成某個目的的先決條件而已，並非是他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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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著骸，猶疑不定許久，試探地詢問道：「那你決定常駐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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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骸向他瞥來一道目光，略有些抗拒地壓低聲音，意有所指地強調：「你不是說私事之後再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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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再說嗎……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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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他話中之意後，里包恩點點頭，簡要地表明立場：「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回事，也不想干預你的事，不過我希望你留在總部時別影響到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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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骸沒回應也沒反對，里包恩便繼續提出要求：「還有，常駐期間如果有任務需要，你不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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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幾秒後，骸不急不慢地回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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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答應讓阿綱猛然一怔，連忙反應過來出聲：「可是里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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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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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微笑著，刻意提高音量將阿綱的話再次打斷，表現十足強勢。他側過臉向阿綱交代：「那麼，高層那裡就交給你去說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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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阿綱有種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愣愣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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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里包恩和骸的談話告一段落的現在，阿綱已逐漸平和下來，只是狀態仍算不上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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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骸有著太多的不解、擔憂和……難以言說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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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足無措地時不時朝骸拋去一個焦急的眼神，顯然對他輕易答應里包恩提出的要求感到相當擔憂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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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骸的身體不假，卻不明白骸為何明知道他心裡的諸多介懷，還如此偏執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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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綱不自覺攥緊了拳頭，不知是在氣惱骸的任性而為，還是自己的力所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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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里包恩微揚起嘴角，向他勸道：「剩下的我來，你先去處理讓骸常駐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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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綱放不下心地眼神飄搖，似是還想說些什麼，卻不敢隨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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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綱看向骸，但骸卻閃躲著他的視線。無奈之下，他只好改向里包恩問道：「那……你和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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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點私事想再和骸談一談。」里包恩淡然地說著，隨後轉而尋求骸的附和：「你應該不介意和我談吧，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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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閉上眼，側身躺回床上，心裡似是有所盤算，卻滿臉無所謂的悠悠應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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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對骸的回應相當滿意，隨即指向門外，對著阿綱吩咐：「好了，那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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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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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遲遲不走，里包恩壓低帽沿，淺笑說道：「反正這裡是『沒人在』的地下室，就算對首領動粗也不會影響到首領威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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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那……我走了？」儘管里包恩看上去似是純粹說笑，但阿綱卻深知那絕不是什麼玩笑話，而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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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先行離開。只是臨走前，他餘光瞥見骸闔眼後的蒼白模樣，神情份外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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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阿綱離開地下室後，里包恩果斷地關上房門，開門見山就問：「所以，你們是怎麼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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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他的過分直白，惹來骸的一聲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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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考著，讓里包恩介入後究竟能有助於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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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剛才迴避了里包恩的試探，但骸其實不介意讓這人了解部分情況。至少在能有助於他的情況下，他並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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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拒絕，只是因為還抓不準里包恩想了解這些的目的為何，加上有些事情他不想在阿綱面前提，才暫時避而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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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透過里包恩的介入讓事態得以重獲轉圜也非易事，實際上能起多少成效他不敢說，甚至連讓他知曉這些後是否對自己有利，骸都沒什麼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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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冒險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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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問題太籠統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骸緩緩睜眼，小心謹慎地觀察對方態度，斟酌著該如何應對最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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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一件一件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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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隨意地在骸床邊地板上盤腿而坐。他細細留意著骸的反應，問：「我想先確認，他為什麼會說不肯見你？明明把你藏進總部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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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真不愧是里包恩嗎？不過隨口一提，就選中了最複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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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種程度的一針見血，那倒是挺讓人困擾。雖說骸表現得像是願意讓里包恩了解更多，但他同時也對對方不甚信任，煩惱著要是被知道得太多太詳細，他將無法掌控後續發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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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將這個提問敷衍過去較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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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好將方才稍稍釋出的信賴收回，骸接著泰然自若地說道：「還能是為什麼，不就是他覺得我身體變成這樣是他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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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垂著眼眸，在心裡衡量幾番後避重就輕地假意解釋，實則刻意模糊問題焦點：「畢竟我是因為他才被抓回復仇者監獄的，他不想看見我，多半是因為自責導致的罪惡感作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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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里包恩卻瞥了他一眼，嚴肅地說道：「不，應該不只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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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態度肯定地將他的解釋否定，表明不信他這番說詞，甚至進一步提出反駁：「乍聽之下雖然很合理，但阿綱早就不是十幾年前那個毛頭小子了。會因為『害你被抓回監獄』而感到自責，那是過去的阿綱才可能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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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對自己的多說多錯感到無語，同時也確認了里包恩願意和他談話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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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是打算從自己給出的回應來推導出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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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自己被利用後，骸索性翻身背對他，暗自琢磨著不如就隨意把人打發掉，之後再做其他打算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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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骸對與自己談話明顯感到排斥，里包恩巧妙地將話題轉移到對自己較為有利的方向，小聲嘀咕：「但阿綱的逃避……又確實是他在內疚時會有的行為表現，還是他在找不出解決辦法時的慣性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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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沒理會他的低語喃喃，像是完全失去了與他談話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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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腦筋，不肯說話呢。里包恩望著骸那副抗拒交流的模樣，暗自思索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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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確認骸就是能得知阿綱反常原因的唯一線索，既然如此，那就絕不能僅因對方這區區一點不配合而輕易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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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綱正式接下首領之位後，里包恩就很少插手接觸家族裡的相關事務。尤其是這兩年，阿綱表現得比過去還要兢兢業業，甚至勤勉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不說，還越來越有首領風範，可靠得讓身為教師的他，完全沒有任何出手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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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麼多年相處下來，里包恩深知阿綱的變化只是表象。在他看來，與其說阿綱的表現是一種成長，不如說是一種意義不明的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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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曾想再更深入了解，但阿綱卻不願向他吐露半分，還拙劣地偽裝成有所成長的模樣，用家族事務來麻痺自己，也藉由工作繁忙來推開所有人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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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綱明顯有什麼心結，卻讓人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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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里包恩只能耐心等待，等待突破口的出現。於是，便等來了骸放出消息說自己準備常駐總部——再接著，從阿綱口中探得，原來這一年來骸一直被暗藏在總部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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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消息後，里包恩便直覺這阿綱反常的原因定和骸脫不了關係。即便和骸無關，骸也不可能一無所知，因此要想知道阿綱的心結，就不能放過骸這個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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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沉默著陷入沉思。雖然骸已不肯多說，但就他的反應推測，至少能確認「害骸被抓回監獄」只是個假說詞，主因定是另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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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骸現在的身體……里包恩瞧著床上的纖瘦身影，再回想起不久前阿綱所在意的紙菸。讓這些短時間內得知的諸多訊息在腦中稍加統整後，里包恩不禁皺眉，總覺得情況定比他原先預想得還要複雜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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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骸的情況。雖然聽說他剛逃脫監獄時的身體就不太好，可沒想到時隔兩年不但沒有見好，還差到這種必須用上違禁品來維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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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若不是成癮，也就只剩沒幾種情況會大量使用到那些違禁藥物，且那幾種……還都稱不上是什麼好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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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慶幸阿綱剛才被衝擊到無力思考嗎？否則要是真冷靜下來細想，恐怕他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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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擔憂歸擔憂，骸如今的模樣也更間接證實了里包恩的猜測：阿綱那傢伙會變得這麼古怪，鐵定和他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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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身體的狀態、阿綱心中的芥蒂以及打敗白蘭後世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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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蘭造成的影響雖然被一一校正恢復，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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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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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件事，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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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出一點端倪後，里包恩隨即將話題轉移，似是不過隨口一說般的忽然開口提及：「剛成為首領不久，阿綱就很積極嘗試與復仇者交涉，想把你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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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沒搭理他，心裡莫名有些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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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雙手交叉交疊在胸前，接著說：「但從某一年開始，他完全放棄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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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和里包恩談這些事，大概是他這輩子頭一件、也是最後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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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洛姆和你的夥伴們也是，明明一直很執著於助你逃獄，但某次行動失敗後就不再有後續計畫，甚至從此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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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還真巧呢，他們放棄救你出獄的時間點幾乎重合。」他輕飄飄地說著，還刻意在最後用上俏皮的語氣反問：「你說這和阿綱逃避你會不會有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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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下意識緊咬下唇，一邊暗自慶幸從里包恩角度看不見他的神情變化，一邊故作鎮定地說道：「……很有趣的猜想，只可惜我不是他，並不清楚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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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倒是很不擅長說謊呢。儘管知道骸只是在裝傻，但若沒能從他口中套出更多情報，就算不得有絲毫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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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無奈於骸的抵死不從，同時繼續思忖接著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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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得到骸的證實，但里包恩心裡已對他的猜想肯定了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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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真是如他所想，那再考量到骸身體如今的狀態，只怕再不做些什麼改變現狀反而會更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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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索後續應對之策的同時，他不再催促與旁敲側擊，而是任由寂靜在空氣中緩緩沉澱，意外地讓骸在不知不覺中降低防備、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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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追究他為什麼內疚根本無所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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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的忽然開口勾起了里包恩的注意。他微微抬眸，雖說看不見骸此刻面上神情，但卻能從他的背影看出幾分顯而易見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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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輕闔眼瞼，故作淡然地自顧自悠悠說道：「反正在他心裡，我的存在讓他感到困擾已是既成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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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他的低語呢喃，里包恩頓時一愣，從這段話中探出了其中關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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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想讓你難受，我有千百種讓你不好過的方式，根本沒必要為了你這麼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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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的無意透露使他驚覺，他一直毫無頭緒的原因，是因為他一直以來都只將關注點放在阿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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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他不曾意識到：會感到不知所措的，從來都不只有阿綱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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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阿綱的避而不見是基於對骸的在意，骸的消極接受多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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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決定不主動見面還是私自用藥，骸行為背後的原因——或許都只是不想讓阿綱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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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猜想後，里包恩再接著根據這個猜測前提，去結合骸反問阿綱的那句話推想，得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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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說不定比任何人所想的，都要在乎澤田綱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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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成事實……也不見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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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一時也不好定義這種在乎是怎麼樣的情感，更不好斷定這份在乎會為他們兩人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連是好是壞，都不敢輕易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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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他們都還有時間、還來得及再做些什麼、還有機會帶來更多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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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垂眸思索良久，隨後他壓低聲音，別有深意地暗示：「如果連你都認定那是事實，那還有誰能點醒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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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後，骸緩緩轉過身，他再次和里包恩對上眼，眼中警惕依舊，態度嘲諷地反問：「你該不會是想要我向你尋求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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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將他的不信任溢於言表，但里包恩卻沒因此放棄將他說服：「你也可以把我的提議，視為一種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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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知曉在面對骸時，與其苦口婆心地勸說，不如誘使他以條件交換為前提進行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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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們雙方安心，進而甘願成為彼此助力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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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骸內心掙扎，似是有些被里包恩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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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包恩沒錯過骸那一瞬間的動搖，他立刻起身往骸身邊湊近細說：「你用你所擁有的情報作為交換，來要求我滿足你的所有需求，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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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拐彎抹角的迂迴勸說，而是直接將要求提出：「骸，我需要更多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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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更多資訊，好為現狀的僵持不下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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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他強調：「你是我唯一的情報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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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也明白里包恩強調中的另一層含義：我是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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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低垂眼眸閃躲著他的眼神，仍是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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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里包恩依然耐心等候骸給予回應。他就像是下注後篤定自己能獲利的賭徒般，表現得堅定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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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除了他，骸已經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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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時間是一切的希望，卻也是一切的制肘。如今骸即便有所期盼，也沒有足夠的時間等待新的選項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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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能挽留的時間，只會一分一秒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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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需要的……是更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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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略帶遲疑的提問，使里包恩眼中再現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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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覆的同時就意味交易成立，也連帶證實，里包恩就如他所想般，在最後贏得了這場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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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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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成立代表他們抉擇相同，未來將因此被注入新的可能，迎來新的局面、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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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任何需求都能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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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願，他們所選定的未來，能在為他帶來希望的同時，也成為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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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吧，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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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在這一刻的抉擇之後，逐漸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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