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片在他口袋裡保持著恒定的溫度，既不升高也不回落，像一段已經被徹底校準完畢的舊尺規，正在用自身的靜默為他標定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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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碎石路之後，腳下的地面從灰褐色的碎磚過渡為一片顏色更淺、質地更細的舊土，踩上去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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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慢腳步，蹲下身，用手背碰了一下地面——幹透的，表層已經龜裂成規則的菱形網格，邊緣處微微翹起，像一層正在緩慢收縮的舊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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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在幾步之外也蹲了下來，用手指按了一下裂縫邊緣：“裂縫底部是濕的，不是被水泡過，是鹽分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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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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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外墟的邊界。走過這片鹽鹼地，外墟就算是穿完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細粉，“鐵片放下去之後，就不會再被人撿起來。過了這片鹽鹼地，新的地界沒有舊尺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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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繼續走。腳下的鹽鹼地在走到一半時，地面上的白色析出物開始變厚，從細小的結晶顆粒變成一層薄薄的白色硬殼，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踩在乾燥的舊紙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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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處裂縫較深的地方停下來，找到了一塊顏色比周圍的硬殼更深的石頭，形狀不規則，大約巴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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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把鐵片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那塊深色石頭的表面，確認它和石頭表面的弧度完全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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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轉身跨過那道深色的裂紋，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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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鐵片在石面上保持了一段時間的靜止，然後它的顏色與石頭本身的深色融為了一體，像一段被收回原位的舊路標，不需要再被確認是否已經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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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片嵌入石面後，那道深色裂紋的邊緣開始微微變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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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道舊痕即將徹底消失時，一片形狀與鐵片相近的白色鹽殼從石面邊緣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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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殼在形成後保持了短暫的靜止，然後沿著石面邊緣緩緩滑落，落在地上後與周圍的白色硬殼融為一體，像一段正在被重新收攏的舊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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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走過那塊深色石頭時，目光在那道已經幾乎看不見的舊痕上停了一下：“你把鐵片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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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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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手裡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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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手伸進口袋，空空的，只有一層細鹽粉末沾在布料內側。“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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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算東西，但風能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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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鹼地在走完一段距離後，開始逐漸變薄，白色的硬殼變得稀疏，地面重新露出底下的灰褐色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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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緣處出現一道細長的舊渠，渠底已經完全幹透了，鋪著一層細碎的石礫，渠壁上有幾道被水沖刷過的舊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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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渠岸走了幾十步，在渠壁上方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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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片比外墟更開闊的地形，遠處的天際線上沒有明顯的參照物，沒有山，沒有樹，沒有任何舊建築的輪廓，只有一片均勻的灰白色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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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會兒，凱倫也走到了渠岸邊緣，在他身側停下：“那片地界沒有邊界。你走到哪裡，哪裡就是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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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跨過幹渠時，腳下的石礫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層正在被重新壓實的舊墊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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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到渠對岸，感覺到風的方向在那一刻變了——不再是從側面灌入，而是從正前方持續吹來，帶著一股乾燥的、沒有被任何舊物過濾過的氣息，像一片從未被標記過的空白地界，正在用風的方向等待他邁出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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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地面在他腳下延伸，像一層正在等待被走通的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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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去，那道正前方的風始終沒有變向，像一個固定了方向的標記，在空曠中持續引導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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