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二十二章開幕

清晨六點半，半閑武館的院子裡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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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送行的。淩霜換了一件嶄新的白色T恤，頭髮紮成了高馬尾，腰上纏著繃帶，但特意在T恤外面套了一件寬鬆的外套，把繃帶遮住了。她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她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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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連衣裙，頭髮盤了起來，化了淡妝。她今天不是以武館老闆的身份去的——至少她不想讓人看出來她是。她只是一個來看比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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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五點半就到了，穿了一套黑色的運動服，手裡提著保溫袋。她今天沒有買早飯——她知道今天沒人有心思吃——保溫袋裡裝的是急救用品：繃帶、碘伏、冰袋、止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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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用得上的。”她把這包東西遞給司燼的時候，面無表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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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謝謝，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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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沒有出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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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屋裡，隔著一道門簾，聽著院子裡的動靜。他聽到了淩霜在說“別緊張”，聽到了沈清漪在說“慢慢打”，聽到了薑晚棠在說“我在台下”。他聽到了司燼的腳步聲——沉穩的、不急不緩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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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腳步聲走到他門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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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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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閉上眼睛，手指在手杖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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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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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是沈清漪借來的。淩霜搶了副駕駛，薑晚棠和司燼坐在後排。車子發動的時候，淩霜回頭看了司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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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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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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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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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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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忽然笑了：“你這個人，連緊張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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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會。”司燼說，“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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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一個即將走上擂臺的人。那種平靜，不是壓抑出來的，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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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下油門，車子駛出了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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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的地點在市體育中心，一個能容納三千人的室內場館。淩霄武館包下了最前面兩排座位，沈清漪帶著淩霜和薑晚棠坐到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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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裡已經很熱鬧了。三千個座位坐了大半，有各武館的學員、有媒體記者、有贊助商代表、有來看熱鬧的市民。擂臺搭在場地中央，八角籠在燈下閃著冷光，像一個巨大的鐵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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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坐在擂臺對面的貴賓席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旁邊坐著林驍和韓青。他看到了沈清漪，微微點了點頭，沈清漪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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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觀眾，歡迎來到第六屆都市武道交流會！”主持人拿著話筒站在擂臺邊上，聲音在偌大的場館裡回蕩，“今天，來自全市三十六家武館的傳統武術代表，將與遠山武道推選的六位挑戰者展開切磋！賽制為抽籤制，一對一，三回合，每回合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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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和歡呼聲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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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有請十二位選手上場抽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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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從選手通道走出來的時候，場館裡的聲音忽然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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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有名，是因為他的樣子。一米八幾的身高，黑色訓練服，寬闊的肩背，收緊的腰腹，走路的時候身體幾乎不動，像一座移動的山。他沒有看觀眾，沒有看對手，目光平視前方，落在擂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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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坐在台下，看著他走出來，心跳忽然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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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緊張，是一種“那個人我認識”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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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直接站了起來，被薑晚棠拉回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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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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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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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不了也要冷靜。你站起來，所有人都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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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咬著嘴唇坐下去，但眼睛一直黏在司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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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選手站在擂臺中央，六個傳統武術代表，六個挑戰者。司燼站在傳統武術代表的第三位，左邊是一個練形意拳的中年人，右邊是一個練太極拳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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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籤開始了。主持人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箱，裡面放著十二個乒乓球，每個球上寫著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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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抽到的是形意拳的中年人，對手是一個練泰拳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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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抽到的是太極拳的老者，對手是一個練巴西柔術的壯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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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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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從箱子裡摸出一個球，看了一眼，念出了上面的名字：“司燼！對手是——遠山武道，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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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裡再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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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對面的韓青。韓青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的訓練服，手上沒有纏繃帶，右手拇指上戴著一枚玉扳指。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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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臉色變了。她看向方遠山——方遠山正搖著摺扇，面帶微笑，像在欣賞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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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故意的。”薑晚棠低聲說，“抽籤做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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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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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和韓青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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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沒有火花，沒有敵意，只有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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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形意拳陳師傅對陣泰拳阿猜！請雙方選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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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回到選手休息區，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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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跟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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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的透勁，練了至少十五年。他的左拳比右拳重，因為他左手戴扳指——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壓腕，讓拳峰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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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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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弱點在右膝。他走路的時候，右腿落地比左腿重。說明他的右膝受過傷，發力時會下意識地減少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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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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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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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我就不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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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說了很多了。”司燼擰開水瓶，喝了一口，“但有用的只有一句——他的右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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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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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真的很會挑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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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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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上，第一場比賽開始了。形意拳的陳師傅和泰拳的阿猜在八角籠裡打得難解難分。陳師傅的崩拳很有力，每一拳都帶著整勁，打得阿猜連連後退；但阿猜的肘膝太凶了，近身之後一記膝頂撞在陳師傅的肋部，陳師傅當場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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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還沒結束，陳師傅就被K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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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裡響起一片歎息聲。傳統武術代表，第一場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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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場，太極拳的老者對巴西柔術的壯漢。老者練了三十年的太極推手，聽勁極好，壯漢幾次想把他拖入地面都沒有成功。但壯漢的體能太好了，第三回合的時候老者體力不支，被壯漢一個抱腿摔放倒，緊接著就是一個裸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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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拍了三下地面，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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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場全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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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頻率很快。淩霜咬著嘴唇，一言不發。薑晚棠的目光一直落在司燼身上，像一根繃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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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場，司燼對陣韓青！請雙方選手進入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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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起來，脫掉外套，遞給薑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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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接過外套，碰到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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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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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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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擂臺。韓青從另一側走上來，兩個人在八角籠中央面對面站定。裁判站在中間，檢查了雙方的裝備——拳套、護齒、護襠，一切符合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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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合，每回合三分鐘。除了插眼、踢襠、咬人，其他技術都可以使用。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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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兩個人同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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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退後一步，舉起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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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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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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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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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站在八角籠中央，距離一米五，互相看著對方。場館裡的喧鬧聲在這一刻變得很遠，像隔了一層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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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還好嗎？”韓青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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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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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轉告他，透勁不是這麼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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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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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笑了，然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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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和之前不一樣。不是“蹭步”，不是滑步，而是一種近乎詭異的移動——雙腳幾乎不離開地面，但身體在以極快的速度平移，像一片被風吹著走的葉子。他的上身保持不動，重心極低，雙手自然下垂，沒有任何防禦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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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不是任何已知流派的步法，這是“無界”自己開發的——把八極拳的震腳、詠春的轉馬、拳擊的滑步、芭蕾的重心控制全部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移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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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在距離司燼一米的地方停下來，然後猛地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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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拳從腰間炸出，直奔司燼的胸口。這一拳不是直拳，是“透勁”——拳面在接觸目標的一瞬間有一個微小的旋轉，把力量擰進對方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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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擋，沒有躲。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貼上了韓青的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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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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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像拍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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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的拳頭停在司燼的掌心裡，紋絲不動。他的透勁像打在一團棉花裡，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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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透勁，打在鐵棍上能把鐵棍打彎。”司燼說，“打在人身上，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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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臉色微變，抽拳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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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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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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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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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但他的腳掌落地的瞬間，韓青感覺到地面震了一下。不是真的震動，是一種“勢”的壓迫——司燼的身體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隨時會彈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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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後退了兩步，重新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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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不是力量的問題，是心態的問題——司燼站在擂臺上的樣子，不像是在打比賽，像是在做一件他做過無數遍的事情。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沒有多餘的猶豫，每一次選擇都是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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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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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有。他的破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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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的目光落在司燼的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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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場對林驍的時候，司燼硬吃了一記鐵山靠，那個位置應該還有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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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沖了上去。一個快速的組合拳——右直拳、左擺拳、右平勾，全部打向司燼的頭部。司燼一一格擋，手臂像鐵棍一樣橫在面前，把所有的拳頭都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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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忽然變線。右拳猛地沉下去，直奔司燼的左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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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用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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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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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腹，左肋微微後縮了三釐米。就是這三釐米，讓韓青的拳頭擦著他的皮膚劃過，沒有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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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的拳頭落空的瞬間，他的身體前傾，重心前移，右腳微微離地——這是發力過猛導致的短暫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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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等了這一刻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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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拳從腰間炸出，沒有蓄力，沒有徵兆，像蛇一樣彈出去，正中韓青的右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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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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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脆響，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是關節囊被震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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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的右膝瞬間失力，整個人往右側倒去。他用手撐住地面，單膝跪在擂臺上，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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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裡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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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猛地站起來，然後又坐下去。淩霜捂住了嘴。薑晚棠的手攥緊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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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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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右膝，是你最大的秘密。”司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是你最大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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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咬著牙，試圖站起來。右膝傳來一陣劇痛，像是一把鈍刀在裡面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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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走過來，看著韓青：“能繼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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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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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舉起司燼的右手：“勝者——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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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裡響起掌聲和歡呼聲，但司燼沒有笑。他低頭看著韓青，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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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看著他伸出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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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他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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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透勁練得很好。”司燼說，“但你的右膝，練得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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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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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瘸著腿走下擂臺。林驍過來扶他，被他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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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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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選手通道，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但脊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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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坐在貴賓席上，摺扇合上了，放在膝蓋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驍注意到他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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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場。”方遠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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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低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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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下擂臺的時候，淩霜從觀眾席沖了下來，差點被安保攔住。她跑到司燼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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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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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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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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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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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伸出手，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然後收回來，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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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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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不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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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了不算！”淩霜的聲音有點大，旁邊的人都在看他們，但她不在乎，“你打比賽的時候，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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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出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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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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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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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走過來，手裡拿著司燼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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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發力比上周更通了。”她說，“左肋那一下收縮，時機抓得正好。早了，他變線；晚了，你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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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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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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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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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鐵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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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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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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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練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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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觀眾席的臺階上，沒有下去。她看著淩霜沖過去、薑晚棠走過去，看著司燼按淩霜的頭頂、對薑晚棠點頭，看著三個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不是酸，是一種“我也想在那裡”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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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位置在那裡——在觀眾席上，在人群中間，在離擂臺最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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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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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有三場比賽。司燼不用打——抽籤已經結束了，他今天的比賽只有一場。但他沒有走，坐在選手休息區，看著剩下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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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傳統武術代表對遠山武道的挑戰者，傳統武術代表險勝。第五場，傳統武術代表敗。第六場，傳統武術代表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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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場比賽，傳統武術只贏了兩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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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是司燼，一場是第四場那個僥倖獲勝的老拳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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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裡的氣氛有些壓抑。觀眾席上的討論聲越來越大，有人在說“傳統武術不行了”，有人在說“方遠山的人太強了”，有人在說“那個叫司燼的年輕人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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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聽著這些聲音，手指在膝蓋上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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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比賽只是預賽。真正的決賽在後天——每個組別的勝者再進行一輪淘汰賽，決出最終的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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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贏了今天的比賽，進入了決賽圈。後天，他還要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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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一場，最多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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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站起來，搖著摺扇，面帶微笑地走向選手通道。經過沈清漪面前的時候，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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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今天的比賽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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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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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請來的那個年輕人，確實不錯。”方遠山看了一眼選手休息區的方向，“但他能贏一場，能贏兩場，能贏三場嗎？明天，他面對的不是韓青，是比我強十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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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摺扇，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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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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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從選手休息區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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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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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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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說的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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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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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薑晚棠的聲音很低，“是無界的蠱王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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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轉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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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跟我提過。”薑晚棠說，“那個人，不是武者，是殺手。他練的不是拳，是殺人術。他沒有規則，沒有底線，沒有任何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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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看著擂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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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明天打的，不是比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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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所有人回到半閑武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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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淩霜在廚房做飯，沈清漪在院子裡坐著，薑晚棠靠在牆邊，司燼在打鐵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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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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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的聲音在暮色中一下一下地響著，像心跳，像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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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從屋裡走出來，拄著竹杖，站在司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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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打了韓青的右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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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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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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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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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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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不要打那個人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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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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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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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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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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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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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油還在滴。沈清漪坐直了身體。薑晚棠從牆上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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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是要害。”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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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陳半閑說，“不是心臟的心，是心意的心。把他的心打碎，他的拳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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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師父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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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當年沒有輸給方遠山。您輸給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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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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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重蹈您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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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陳半閑拄著竹杖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因為你手裡有清夢的玉佩。她當年沒有給我，現在給了你。說明她信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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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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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頭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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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色的，溫潤如脂，貼著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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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到沈清漪正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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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目光在暮色中交匯。沈清漪的眼眶微紅，嘴角卻帶著一個很淺的、很堅定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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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給我。”她說，“打完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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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按著玉佩的手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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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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