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六章雙姝

司燼趕到淩霄武館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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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D的寫字樓還沒到上班高峰期，大廳裡只有兩個保安在打哈欠。他們認出了司燼——昨天那個把黑衣人摔裂地板的年輕人，沒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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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直達八樓，門一開，司燼就聽到了沈清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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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求救，是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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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多少次？監控死角要加裝感應器！對方能剪斷電話線，就能剪斷電源線。下次再出這種事，你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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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進走廊，看到沈清漪站在辦公區中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和黑色西褲，長髮披散著，沒有化妝，臉色略顯蒼白，但精神頭很足。她面前站著一個低著頭的保安主管，額頭上有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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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這次是我們的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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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疏忽，是失職。”沈清漪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板裡，“今天之內，整棟樓的安防系統升級。預算不用省，我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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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主管連連點頭，轉身小跑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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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這才看到站在走廊口的司燼。她的表情微微一變——不是驚喜，而是一種被人看到狼狽一面後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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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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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電話斷了。”司燼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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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沈清漪捋了一下垂到臉頰的頭髮，語氣輕描淡寫，“有人剪了樓下的電話線，大概是想製造混亂。保安發現得早，沒造成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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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電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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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是入侵，就是單純地剪線。”她皺了皺眉，“很奇怪，像是故意要讓我斷聯，但又沒有後續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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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說話，心裡卻在想：方遠山的人為什麼要斷沈清漪的電話？而且是掐在他打電話問“母親名字”的那個節點。這太巧了，巧到不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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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回答我。”沈清漪走近一步，仰頭看著他，“一大早打電話問我母親的閨名，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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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得很近，近到司燼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像是某種植物的清香，不濃烈，但很持久。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天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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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認識一個女人，叫林清夢。”司燼沒有隱瞞，但也沒有全說，“他覺得你可能跟她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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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瞳孔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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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震動很細微，但司燼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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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夢……”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唇有些發白，“你師父跟她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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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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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出乎司燼意料的動作——她拉著他的手腕，走進辦公室，關上門，把百葉窗全部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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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看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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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舊皮夾，皮夾的邊角已經磨損發白，顯然用了很多年。她打開皮夾，從夾層裡抽出一張折疊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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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大約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碎花裙子，站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笑得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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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認出了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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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師父鐵櫃裡那張照片上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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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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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媽。”沈清漪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照片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她在我十二歲那年離家出走，再也沒回來。我爸說她去找一個仇人報仇——但他從來不告訴我那個仇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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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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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夢。清風的清，夢想的夢。”沈清漪抬起頭，看著司燼的眼睛，“你師父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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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司燼沒有說“很熟”，也沒有說那根斷簪的事。這些是師父的隱私，不該由他來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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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苦澀的釋然：“難怪我爸臨終前跟我說，如果有一天遇到陳半閑的徒弟，要好好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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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認識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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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但他說——‘陳半閑是這世上唯一不會害你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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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交匯。窗外隱約傳來早高峰的車流聲，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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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張嘴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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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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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姐，我聽說有人來踢館？在哪兒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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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紮著高馬尾、穿著紅色運動背心和黑色緊身褲的年輕女孩沖了進來。她大約二十歲，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但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野性，膚色是很健康的小麥色，鎖骨下方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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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進門就看到了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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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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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嚇到，是被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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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亨利衫，領口的兩顆扣子沒扣，露出一截鎖骨和胸肌上緣的線條。他站在那兒，逆著百葉窗縫隙裡透進的光，像一幅明暗對比強烈的油畫。肩寬、腰窄、腿長——比例好到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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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嘴巴張了張，然後轉向沈清漪：“沈姐姐，這是誰啊？你新招的教練？長得也太犯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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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臉色不太好看。不是對女孩有意見，而是對她不敲門這件事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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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進門要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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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忘了嘛。”叫淩霜的女孩吐了吐舌頭，但眼睛還是黏在司燼身上，“你好，我叫淩霜，淩雲的淩，霜雪的霜。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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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隻手，手心裡有厚厚的繭——不是嬌生慣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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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他握了一下，立刻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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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淩霜歪著頭想了想，“沒聽過。但你站樁的姿勢很好看，重心在湧泉，脊柱對拉拔長——沈姐姐，你從哪兒挖來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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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司燼說：“淩霜，‘淩霄武館’的淩，就是她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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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是我爸和沈姐姐的爸合夥開的武館。”淩霜笑嘻嘻地接話，“我爸出場地，她爸出品牌。後來兩家老爺子都走了，就剩我們兩個女的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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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點了點頭。他看得出來，這個女孩雖然外表大大咧咧，但眼神裡有一絲和老練不符的銳利——那是從小在武館裡摸爬滾打、見慣了各色人等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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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來幫沈姐姐打交流會的？”淩霜歪著頭，目光在司燼和沈清漪之間來回掃，“你們倆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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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關係。”沈清漪搶先回答，語速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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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淩霜拉長了聲調，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合作關係啊。那我也可以跟你合作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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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忽然退後一步，雙腳前後拉開，擺出了一個格鬥式。前手虛探，後手護頦，重心壓得很低——是散打的姿勢，但多了幾分柔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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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場？”淩霜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我好久沒遇到能把我哥們摔成那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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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別鬧。”沈清漪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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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鬧。”淩霜認真地看著司燼，“贏了我，我請你吃飯。輸了——你也請我吃飯。反正你都要請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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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了沈清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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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表情很微妙，介於無奈和……吃醋之間？不對，不是吃醋，更像是某種不想承認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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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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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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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腰上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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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笑容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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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腹，第七根肋骨附近。”司燼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格鬥式重心偏左，右腿承重明顯少於左腿，說明右側腹部有傷，發力時會疼。這種傷硬打，會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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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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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收起格鬥式，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興致盎然：“你怎麼看出來的？我穿了衣服，又沒露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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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呼吸。”司燼說，“吸氣時右側肋骨擴張幅度比左側小。這不是天生的，是傷後代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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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對沈清漪說了一句讓後者差點沒站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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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姐，這個人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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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臉騰地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被氣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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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你要了？他是人，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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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他是東西啊。”淩霜笑嘻嘻地繞到司燼另一邊，仰頭看著他那張刀削般的側臉，“我說的是——我要他當我師父。你又不教我實戰，只教我套路，那我總得找個能打的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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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有三個教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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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花架子。”淩霜毫不客氣，“上次那個號稱省隊退役的，被我一個抱腿摔摔得腰椎間盤突出。但這個不一樣——他能一眼看出我的傷，說明他有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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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忽然伸手去拉司燼的袖子：“司燼哥哥，你收不收徒弟？我很好帶的，管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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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抽回來，往旁邊挪了半步，和淩霜拉開距離。他不是嫌她煩，而是她身上那股熱烈的活力讓他有點不適應——像一團火，靠太近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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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收徒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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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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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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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淩霜拍了拍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加個微信？我微信名叫‘霜打紅葉’，你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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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氣變成了悶。她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打開電腦，假裝在處理工作，手指敲鍵盤的聲音卻比平時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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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敲的什麼？”司燼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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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一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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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敲的鍵盤，一分鐘大概三百下，但螢幕上一個字都沒出現。”司燼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在假裝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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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手指僵在鍵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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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沈姐姐，你也會被人看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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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深吸一口氣，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她比淩霜高半個頭，站在司燼面前還是要仰視，但她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種“我是老闆”的氣場，讓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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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你先出去。我和司燼有正事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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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正事我不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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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館的經營策略，你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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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被噎了一下。她確實聽不懂——她對數位和報表過敏，從小就只管練拳不管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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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行吧，你們談。”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沖司燼眨了眨眼，“司燼哥哥，中午我請你吃飯。不許拒絕，朋友之間第一頓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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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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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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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靠在辦公桌沿上，雙臂抱胸，看著司燼。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司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著——那個頻率和剛才敲鍵盤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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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受歡迎。”她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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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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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很受歡迎。”沈清漪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淩霜那丫頭眼光很高，平時對男人愛搭不理。她這麼主動，我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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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我能看出她的傷。”司燼說，“練武的人，遇到能看懂自己的人，會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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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沈清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我呢？你看懂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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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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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三秒鐘，說：“你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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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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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的不是方遠山，也不是交流會。”司燼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你害怕的是——你媽當年離開你，不是因為要去報仇，而是因為不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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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嘴唇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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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提到你媽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摸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司燼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個位置沒有戒指，但你摸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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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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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說話，眼眶卻慢慢泛紅了。她咬著下唇，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壓了回去，然後擠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勉強，像是一朵被風吹歪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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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她的聲音有些啞，“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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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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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麼？你知道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有多難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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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司燼說，“因為我師父每天都這樣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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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愣了一瞬，然後真的笑了。這次的笑比之前自然了一些，雖然眼眶還是紅的，但至少不再像要碎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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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是個厲害的人。”她說，“能把你教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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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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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空氣中忽然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曖昧，更接近於一種“被理解”之後的微妙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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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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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敲門——是直接用腳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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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淩霜那丫頭把新來的搏擊教練打了！”一個教練沖進來，滿臉焦急，“她說什麼‘試試你的成色’，一拳把人鼻子打歪了！那人現在躺在地上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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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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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她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說你不收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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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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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介不介意幫我一個忙——去把那個小祖宗制住，別讓她再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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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想了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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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沈清漪在他身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幾乎聽不見，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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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沒有問我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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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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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出一絲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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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他丟下這句話，大步走向傳來叫嚷聲的訓練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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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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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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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她的指尖還是習慣性地在那裡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撫摸一枚早已不存在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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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了，她都沒改掉這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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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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