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章新來的女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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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湯，陳半閑喝了大半碗，剩下的留到第二天早上熱了當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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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起床的時候，師父已經在院子裡遛彎了——拄著竹杖，沿著院牆走圈，步伐極慢，但每一步的落點都精准地踩在青石板的同一個位置上。這是八極拳的“趟泥步”，走一圈相當於打一趟拳，練的是下盤的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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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湯好喝嗎？”司燼蹲在水龍頭前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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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陳半閑面不改色，“就是排骨剁得大了點，藕切得厚了點，火候差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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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喝了大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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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浪費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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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臉埋進毛巾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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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巷口買了兩份豆漿油條，跟師父吃完，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出門。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亨利衫——還是那件，洗了又穿，穿了又洗。他沒有多少衣服，也不覺得需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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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淩霄武館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從來沒見過的白色寶馬，車牌是外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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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那個職業裝姑娘今天化了妝，口紅塗得很豔，看到司燼進來，眼睛一亮：“司先生，沈總在八樓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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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車是誰的？”司燼指了指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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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教練。沈總從省隊挖來的，聽說拿過全國散打冠軍。”前臺姑娘壓低聲音，帶著一點八卦的味道，“是個女的，長得特別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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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接話，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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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樓今天比平時熱鬧。訓練大廳裡多了一排嶄新的器材，幾個教練正在拆包裝、組裝。角落裡圍著一群人，中間站著一個高挑的年輕女人，大約二十四五歲，穿著一套白色的緊身訓練服，長髮紮成低馬尾，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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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高目測在一米七左右，但比例極好，腿長腰細，站在那裡像一棵白楊樹。她的手上纏著繃帶，不是那種裝飾性的薄繃帶，是真正訓練用的、纏到指關節都鼓出來的厚繃帶——那是經常打沙袋、打手靶才會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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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她旁邊，正在向幾個教練介紹：“這位是薑晚棠，剛從省隊退役，全國散打錦標賽三連冠。以後她在咱們武館負責搏擊課程的教學和教練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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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表情冷淡，但不算傲慢——更像是一種不擅長社交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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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司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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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是全場最高的。也因為他不像其他人那樣帶著好奇或討好的表情。他站在人群週邊，雙手插兜，表情平淡，就像在菜市場看人挑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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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是？”姜晚棠問沈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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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司燼，我請的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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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問？”薑晚棠的眉毛挑了一下，“哪種顧問？技術顧問還是品牌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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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沈清漪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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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邁步走向司燼，步伐很穩，重心很低，每一步的距離幾乎相等——這是長期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不是刻意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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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司燼面前，仰頭看著他。她一米七，他超過一米八五，差了將近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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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薑晚棠。”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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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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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很硬，指節粗大，掌根有厚厚的繭。這不是一雙女人的手，這是一雙職業搏擊運動員的手——被沙袋磨了成千上萬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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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沒有繭。”薑晚棠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抬頭看他的臉，“你不是經常打沙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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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木樁。”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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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驚訝，是好奇。她知道打木樁和打沙袋的區別。沙袋會消力，木樁不會。打木樁的人，手上的繭不會厚，因為力氣都透進去了，沒有摩擦。但指關節會變形，會粗大，會像老樹根一樣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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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司燼的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像彈鋼琴的手。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每一個指關節都比正常人大一圈，微微隆起，像是裡面藏了一顆顆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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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了多久？”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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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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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就能把手練成這樣？”薑晚棠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你每天打多少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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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沒數過。”司燼想了想，“從日出打到日落，中間吃飯上廁所，其餘時間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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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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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很多天賦異稟的運動員，也見過很多刻苦訓練的高手，但一個人能“從日出打到日落”地練三年，把手練成這種程度——這已經不是刻苦了，這是偏執。偏執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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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師父？”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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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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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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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還沒有回答，淩霜從電梯裡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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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運動背心，紮著雙馬尾，整個人像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柳丁，鮮亮得讓人眼睛疼。她一進大廳就看到了薑晚棠，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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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新來的？”淩霜湊過來，上下打量薑晚棠，“你就是那個省隊退役的散打冠軍？好漂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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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被她的熱情弄得有點不自在，微微後退了半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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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淩霜，淩雲的淩，霜雪的霜。”淩霜自來熟地伸出手，“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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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又握了一次手。她今天握手次數已經超過了過往一個月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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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握著她的手，忽然轉頭看向司燼：“你們剛才在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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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他的手。”姜晚棠替司燼回答了，“他說他打了三年木樁，從日出打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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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低頭看了看司燼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表情從好奇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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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年就幹這個？不出去玩？不交朋友？不看電影？不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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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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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有時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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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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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被他這種“不一定”的回答噎了一下，正要說什麼，沈清漪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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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你今天的訓練計畫我發你手機了。”她的語氣很公事公辦，“先去熱身，然後跟姜教練對練，讓她看看你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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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淩霜看了一眼薑晚棠，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服氣的光，“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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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面無表情地脫下外套，露出緊身訓練服下面的身體——肩寬腰細，背闊肌的線條在白色的布料下若隱若現，不是那種健身房練出來的誇張肌肉，而是搏擊運動員特有的、修長而有力的體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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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熱身。”薑晚棠說完，走向擂臺，開始自己拉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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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這人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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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是專注。”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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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落在薑晚棠的腿上——不是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而是一種武者看武者的審視。他在看她的站姿、她的踝關節角度、她的重心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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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厲害嗎？”淩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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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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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嘴巴癟了一下：“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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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力和面子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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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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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上揚。她喜歡看司燼跟淩霜說話的這種方式——不哄，不罵，有一說一，淩霜雖然嘴上不服，但心裡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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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被在乎的人“說實話”的感覺。不好受，但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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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訓練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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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武館的訓練大廳裡，幾個教練帶著各自的學員分散在不同區域。薑晚棠負責的是搏擊課程，今天第一堂課是一對一的實戰對練——淩霜主動報名當她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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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臺周圍圍了不少人。淩霜是武館老闆的女兒，平時就愛打愛鬧，大家都想看看她跟省隊冠軍能打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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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站在擂臺中央，雙手自然下垂，沒有擺出任何格鬥式。她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淩霜，像是在看一道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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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擺出了她最擅長的散打式，前後腳站立，前手虛探，後手護頦，重心壓得很低。她的馬尾辮高高翹起，渾身散發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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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沈清漪擔任臨時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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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率先出擊。一個低掃腿踢向薑晚棠的左大腿外側——這是她的招牌動作，速度快，角度刁，很多人第一回合就被她這一腿踢得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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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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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了左膝，用脛骨硬接了那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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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像是兩根木棍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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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腿彈了回來，腳落地時微微晃了一下——疼。但薑晚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那一腿踢的是別人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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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低掃，力量夠了，但時機不對。”薑晚棠說，“出腿之前你的左肩會下沉，等於提前告訴對手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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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咬了咬牙，再次沖上去。這次是組合拳：左右直拳加一個高掃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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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後撤半步，左拳擋開第一拳，右臂格開第二拳，然後身體忽然前傾，右腿猛地蹬出——一個標準的正蹬，腳掌正中淩霜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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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被蹬得倒退了三步，後背撞上了圍繩，彈了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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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她捂著肚子，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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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臉色一變，正要上前，司燼先她一步跨上了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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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伸手按在淩霜的小腹上，手掌溫熱，力道不輕不重，順時針揉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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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別憋氣。”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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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照做，深吸一口氣，咳嗽了幾聲，臉色慢慢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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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站在一旁，眉頭微皺：“我剛才的力度控制了的，不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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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司燼站起來，轉向薑晚棠，“但她的右肋有舊傷，你正蹬的時候，她的身體本能地向右側彎，想減輕衝擊。你要是不收力，她右肋會二次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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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的表情變了。不是愧疚，是一種“被看穿”後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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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有傷，”她說，“所以我才收了力。我只是想讓她明白，在真正的實戰裡，對手不會因為你身上有傷就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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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她怎麼打，我教她怎麼不受傷。”司燼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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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低頭對淩霜說：“起來吧，今天不打了。你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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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扶著圍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疼，有不服，還有一絲委屈。她看了看薑晚棠，又看了看司燼，最後低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是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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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司燼說，“你只是遇到了比你強的人。這不是沒用，這是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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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你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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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安慰你，我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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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不能教我一種方法，讓我下次不被她一腳蹬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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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我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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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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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兩周，把腰傷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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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笑容垮了：“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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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養好，我就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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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瞪著司燼，司燼平靜地回視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了幾秒，最後淩霜先敗下陣來，長長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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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行吧，我休息。”她嘟著嘴，雙手插兜，氣呼呼地走下了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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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站在擂臺下麵，全程目睹了這一幕。她看著司燼從臺上跳下來，走到她面前，忽然說了一句：“你對淩霜，比對別人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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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個小孩子。”司燼說，“小孩子需要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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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我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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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沈清漪的西裝外套已經脫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她今天沒怎麼化妝，但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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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一個……”司燼想了想，“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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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大孩子是什麼意思？”

“小孩子需要人哄，大孩子需要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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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耳根慢慢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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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站在擂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她的表情依舊冷淡，但眼神裡多了一絲困惑——她不明白，一個能把拳頭練到那種程度的人，為什麼會在這種無聊的對話上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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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時候，司燼在武館的休息區吃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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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館提供的午餐不錯，兩葷兩素一湯，今天的葷菜是紅燒排骨和宮保雞丁。司燼吃飯很快，但很安靜，筷子幾乎不碰到碗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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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坐在他對面，慢吞吞地戳著米飯，看起來還在為上午的失敗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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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坐在司燼旁邊，吃得很慢，時不時看他一眼，又迅速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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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端著一杯黑咖啡走過來，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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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意嗎？”她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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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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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對面坐下來——淩霜旁邊。淩霜看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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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薑晚棠放下咖啡杯，表情依舊清冷，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的成分，“你能看出來我的路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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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司燼夾了一塊排骨，“你是散打出身，但後來練過泰拳。你的正蹬和低掃是泰拳的路子，拳法是散打的底子，步法裡摻了拳擊的滑步。你在省隊的時候，教練應該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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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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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看出來的？”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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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脛骨。”司燼說，“打泰拳的人，脛骨會有一段特別硬的區域，長期踢香蕉樹或者重沙袋形成的。你的左小腿脛骨中段有一塊明顯凸起，那是骨膜反復受傷癒合後增生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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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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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過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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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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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那你怎麼認識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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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書，看視頻，自己分析。”司燼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怎麼煮飯，“格鬥的知識就那麼多，區別在於能不能用身體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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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沉默了很久。餐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細碎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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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看司燼，又看看薑晚棠，嘴角慢慢地癟了下去。她忽然覺得，這個新來的女教練和司燼之間，有一種她插不進去的默契——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默契，是武者之間的那種。他們說的是同一種語言，用的是同一種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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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也感覺到了。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薑晚棠的側臉上，又移到司燼的臉上，最後收回到自己面前的水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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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但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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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訓練開始前，薑晚棠找到了司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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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一步說話。”她走到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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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跟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窗外是CBD的天際線，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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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過‘無界’嗎？”薑晚棠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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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心臟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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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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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轉過身，面對著他，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類似於“終於找到同類”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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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省隊的時候，有個人找過我。”她說，“他說他來自一個叫‘無界’的組織，想讓我加入。我沒答應。但從那以後，我身邊開始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訓練器材被人動手腳，比賽前的對手忽然換成了比我強兩個檔次的人，甚至有人在我的水裡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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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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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過別人這些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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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薑晚棠搖頭，“沒有人會信。而且——那個人說，如果我說出去，他會傷害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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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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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多歲，山羊胡，總是拿著一把摺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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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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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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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來淩霄武館？”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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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清漪。”薑晚棠說，“我查過，她也在被同一個人針對。我想——如果兩個人同時面對同一個敵人，活下來的機會會不會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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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了她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動作——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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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安全了。”他說，“淩霄武館，不是他們能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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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的肩膀在他掌下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久沒有人對她說過“你安全了”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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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司燼的眼睛。他的眼神很乾淨，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篤定的、不加修飾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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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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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你現在是淩霄的人，就是自己人。”

薑晚棠垂下眼簾，睫毛微微顫動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冷硬得像一塊鐵的男人，骨子裡比誰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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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司燼準備離開武館的時候，淩霜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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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哥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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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一個保溫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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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煲了雞湯，烏雞的，加了紅棗和枸杞，補氣血。”她把袋子塞到司燼手裡，“給你師父的。昨天的湯他說好喝嗎？不好喝的話今天這個換了個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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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袋子，低頭看著保溫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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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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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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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每天煲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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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淩霜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但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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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轉身跑了。馬尾辮在夕陽裡一甩一甩，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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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武館門口，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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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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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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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你要對她們好。不管最後結果如何，至少在你還能對她們好的時候，別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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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保溫桶抱在懷裡，轉身走進了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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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八樓的窗戶後面，沈清漪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變小、變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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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裡捏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沒有發出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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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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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又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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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把手機放在窗臺上，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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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場無聲的、盛大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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