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柵欄的鎖鏈沒有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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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握住鎖鏈時，鏈節的重量分佈均勻，不像是被扔在那裡很久的廢鐵，倒像是被人提前擺好、等他來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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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動鎖鏈時，鏈節之間發出乾澀的金屬聲響，在採石場的石壁間彈跳了兩次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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柵欄門被他拉開一道縫，他沒有側身，用肩膀頂開柵欄，走進去之後再回手把鐵鍊掛回門柱上，鏈尾垂下的角度和之前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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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比預想中更長，路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邊緣處散落著幾塊被敲碎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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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料堆比他想像中更大，像一座用碎石、斷木、舊鐵皮堆成的小丘，表面沒有任何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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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廢料堆的邊緣走了一段，然後蹲下來，把第一件需要繞開的東西放回原位。他撥開一截生銹的鋼筋，看到鋼筋下方露出一道窄縫——深度足夠人側身通過。他側身擠過那道窄縫時，廢料堆的內部比外部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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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被鐵皮和碎石層層遮擋，只從縫隙間漏下細碎的白點，在地面上鋪成一層不均勻的淺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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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廢料堆深處停下腳步，不是因為走不通，是因為他注意到前方地面有一道極淺的痕跡——像是用鞋底擦過舊鐵皮表面留下的，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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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繞過了廢料堆，也穿過了縫隙。走到這裡，可以停一下了。”一個低啞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鐵皮後面傳出來，像舊機器散熱時的振動被壓進了話音裡，“不用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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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停下來，在碎石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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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推開身前一塊鬆動的鐵皮，露出自己所在的空間——一小片被清理過的地面，舊鐵皮搭成斜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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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坐在一塊扁平的碎石上，手裡沒有兵器，雙手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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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完了舊路，也翻過了柵欄，穿過那道門縫，走到這堆廢料中間。你應該已經見過柵欄門的鎖鏈了。鎖鏈是被人故意掛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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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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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鎖鏈沒有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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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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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讓你進來。是為了讓你自己開門。自己開過門的，才會記得出口的方向。”那人站起來，彎腰從腳邊撿起一根約一臂長的鐵棍，棍身表面有鏽，但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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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鐵棍中段，拇指貼著棍身側面，其餘四指虛握，像在測一段尚未完全接合的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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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完這段之後，就不需要再回頭了。走下去，總會有人在前面的廢料堆裡替你留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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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那根鐵棍，轉身走進廢料堆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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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尖端在行走時拖過鐵皮與碎石，刮出一道道細長的印記，像一段正在被重新鋪開的舊路，正在用那些新的劃痕為他標定下一段方向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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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從口袋裡取出空布袋，已經皺得不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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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布袋疊好，壓在掌心下方，然後站起來，沿著那道被鐵棍拖出的新劃痕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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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過一道低矮的舊鐵軌時，感覺到腳下的路面正從碎石變成更細的砂土，像一層被篩過很多次的舊路基，正在用均勻的承重回應他的步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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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著廢料堆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片被鐵皮圍成的小院落，院門沒有上鎖，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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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時，木門沒有發出響聲，像被人提前上過油。院內有一間低矮的舊棚屋，屋頂用鐵皮和木板拼合而成。棚屋的門開著，裡面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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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背對著門口的人影正坐在桌前，桌上放著一盞舊油燈，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一疊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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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腳步聲後沒有回頭，手裡的筆也沒有停：“你自己開的門，自己翻的柵欄，自己走完的舊路。那你想從我這拿走什麼？”他放下筆，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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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約六十歲，臉上的皺紋不深，但目光在油燈光線下顯得比實際年齡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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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舊的灰色棉衣，像一個即將退休的老人，在最後一次打開文件夾前，檢查過了所有他用過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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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舊棚屋中央，等他把舊紙上那半句話寫完，再告訴他新路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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