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段路的地面上，淺溝的間距變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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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之前的均勻分佈變成了不規則間隔，有幾道溝比其他的更深，邊緣處有細小的崩裂——像是有人在劃溝時用了更大的力，或者在劃完之後又加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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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第一道加深的溝前停下來，蹲下身，用手側量了一下那道溝的深度和傾斜方向，然後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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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大約一裡，看到前方路邊坐著一個人，他面前的地面上放著一把短鑿，鑿刃已經被磨得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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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沒有鐵簽，他的工具就放在面前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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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腳步聲後沒有抬頭：“你走完前兩段路了。那你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這段路的溝，比前兩段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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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了。溝底不平，像是被鑿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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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我加的。第一次是前一個人劃的。”他站起來，彎腰撿起那把短鑿，握在手裡，沒有走向地面，只是握著它，橫在身前，像一個正在等待來者完成一段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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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段路，是確認你能不能走。這一段路，是確認你走完之後還想不想繼續走。我鑿完這道溝之後，會在這裡等你走過來。你走過來之後，新路的後半段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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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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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那道溝時，感覺到腳下的硬土在踩實之後微微震了一下，不是路面本身，是路面下方的土層裡有什麼東西在持續釋放殘餘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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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那段路，沒有停下來，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座舊石台，不高，檯面被磨得很平滑，像一塊被長期使用過的舊案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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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旁邊站著一個人，穿深灰色短褂，腰後插著一根短鑿。他的身形偏瘦，站姿不緊不慢，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他聽到腳步聲後，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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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司燼身上，而是落在他走過的路面上，像在測量一道已經完成的路段是否還有未被壓實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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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過來了。那你也應該也注意到了，這道溝是我加了第二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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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第二次力，是為了讓這段路更容易被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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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這段路值不值得被人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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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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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抬起來，用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氣中劃了一道橫線。“你鑿溝的時候，用的是短鑿。短鑿的刃口窄，入土深，劃出的溝邊緣齊整，但底部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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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來了。短鑿的刃口確實窄，入土確實深。但底部不平，是因為加力的時候手腕會有一個微小的角度偏移。那道偏移，是手決定的，不是刀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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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邁了一步，右手握著短鑿，他出鑿的速度不快，但刃口在空氣中劃過時帶起一道極細的嗡鳴，像一段正在被拉直後重新鬆開的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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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擋，他身體右轉，讓那道鑿刃擦過他肩頭外側的衣料，同時左手從下方探出，用小臂外側迎向對方的前臂外側，想把那道鑿力引向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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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手腕在被接觸的瞬間沒有擰轉，而是直接壓了下來，把鑿刃的方向從劃改為拍——用鑿身側面拍向司燼的小臂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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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擊的瞬間，鑿身側面和硬骨面相碰，發出低啞的聲響，力道傳遞持續，像一根被壓緊後正在緩慢釋放的舊彈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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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撤手，他加了一道橫勁，用小臂外側的弧面把那道拍擊的方向引向斜下方，讓鑿身側面的餘力滑過他肘關節外側，散入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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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自己的小臂外側在接觸面消散後留下了一段短暫的、持續均勻的熱感：“你剛才用鑿身側面拍我的時候，用的是短鑿的拍擊，不是劃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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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擊，是用來測試防守承重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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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測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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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出來了。你的防守會在接觸之後，會加一道橫勁，把力引開。你引開的力道，會沿著你的小臂外側滑向肘關節，再滑向肩胛骨外側。但你在引開力量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微調。那一下，足夠讓第二擊在同一個落點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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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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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不是防守，是進攻。他的拳頭從腰間送出，在距離那人的胸口大約半臂寬的位置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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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後退，他收回短鑿，把它插回腰後，然後把雙手都放下來，垂在身側：“你走完了第三段路，也接住了鑿擊。那你也應該已經知道了，新路的前半段已經走完了。後半段，在石台後面，順著石台所指的方向，走完白地之後，會遇到一段舊路基。路基的盡頭，有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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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過石台時，感覺到檯面磨得很平滑的表面仍有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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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過石台後端之後，前方的路面確實變了——灰白色的硬土開始逐漸過渡為更暗的舊路基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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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那段舊路基時，看到前方站著一個人，身形中等，手裡沒有兵器，他的目光從司燼的肩頭移到他的腳踝，最後落在他身後的道路上，像在確認他身後的路面上是否有他無法辨識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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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已經完成了所有校準、正在等待來者完成最後一段距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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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地的盡頭已經在望，而他腳邊不遠處的地面上，正放著一把與之前所見完全相同的短鑿，刃口朝上，像是剛剛被人使用過，正等著他完成後半段路，再被新的主人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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