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路基的表面比他預想中更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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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硬土在走過石台之後逐漸變深，到這一段時已經呈現出均勻的舊磚色，踩上去幾乎沒有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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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大約一裡後，看到前方有一個人影，蹲在路肩邊緣，正在用手掌按壓地面上一段已經幹透的淺溝——不是用工具在劃，是在徒手壓一段已經成型、正在緩緩回彈的舊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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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腳步聲後沒有起身，直到把那道淺溝的邊緣壓到和周圍地面齊平，才站起來：“你走過石台了。那你應該也看到了那把短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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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刃口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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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口朝上，說明那段路已經劃完了。劃完的路，不需要再加深了。”他側過身，露出身後一段已經開始出現紋理的路面，“那你也應該已經注意到了，新路的路基在過石台之後變寬了。變寬了，意味著接下來要走的不是一條路，是一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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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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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道路基算起，一直延伸到白地盡頭那片矮山腳下。你走完這段路基之後，會看到一座舊界碑，碑面磨平了，沒有字。界碑北側有一棵枯樹，樹底下埋著一截鐵鍊。”他向前邁了半步，“寂刃閣的舊路，在白地就算走完了。新路的尺規，是鐵鍊。你挖出那截鐵鍊，帶上它，繼續往北走。鐵鍊會自己告訴你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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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也是新路的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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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是新路的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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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彎腰撿起那段鐵鍊時，鏈節之間發出乾澀的金屬聲響，像被埋了很久的舊線正在緩慢地適應它的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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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鐵鍊纏在左手腕上，纏了兩圈，留出一截鏈尾垂在掌緣外側，繼續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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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一段，側過頭，感覺到纏在手腕上的鐵鍊正在隨著步伐輕微晃動，像一段正在自行校準位置的舊尺規，正在用它的擺動幅度測量路面的起伏與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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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出現一座舊界碑，碑面確實被磨平了，邊緣被打磨過，像被人提前清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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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側有一棵枯樹，樹根下有一片被翻動過的土，和他之前挖出鑰匙時的手法相近，邊緣處也被重新壓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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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用手掌邊緣掃開浮土，鐵鍊的鏈節已經被他埋在樹根下，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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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了幾步之後，注意到鐵鍊正在以極慢的速度變溫，手腕外側傳來一陣持續的微溫，像一截被放置很久的舊線正在被他自身的體溫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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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聽到北邊的方向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一個人影站在樹叢邊緣，穿著一件舊灰布短褂，雙手垂在身側，他的指節粗大，外側有一層被磨薄了的舊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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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腳步聲後沒有抬頭：“你挖出鐵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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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來了。鐵鍊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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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了就好。”那人直起身，“鐵鍊溫了，說明它已經開始認人了。”他向前邁了半步，目光越過司燼的肩頭，落在他身後那段已經走完的路基上，“鐵鍊認你之後，會自己往北延伸。你跟著它走，它會帶著你穿過白地、越過矮山，然後在一片乾涸的舊河道邊停下來。停下來之後，鐵鍊會自己纏住河道邊一棵枯樹的根部，像一道鎖。到那時候，你手裡就不會再有鐵鍊了，北邊的新路就只剩一步了。”他側過身，讓出北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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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乾草和塵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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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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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到纏在腕上的鐵鍊在這一刻終於完全貼合了他的手腕弧度，重量穩定，不再晃動，像一段被徹底校準過的舊路標，正在用他的體溫維持恒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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