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 - 第19章：實驗室資本主義革命

幾天後的實驗室。

「你說的是，諾亞和N42，都是她的——『朋友』？！」

實驗室裡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咣當」，E893手中的小勺掉進了咖啡杯，褐色液體濺在白大褂上。

諾亞單手托腮望著窗外，淡定地點了點頭：「嗯。」

「啊啊啊！」E893突然抱頭哀嚎，一個箭步衝上前揪住諾亞的衣領。

「什麼『朋友』啊！」他誇張地模仿著諾亞往日的表情，板起臉壓低聲音：「『我連牽她的手都做不到，E893。我甚至不能在她哭泣時給她一個真正的擁抱』——這話是誰說的？嗯？」

他用力捏了捏諾亞的手臂肌肉：「現在你什麼都有了！還抱過了是不是？」

諾亞被晃得後退兩步，瞳孔微微顫動。

「結果你現在說什麼『朋友』？」E893氣得直跳腳，「諾亞！你簡直是——」他深吸一口氣，「全宇宙第一大笨蛋！！！」

R227頭也不抬地調試著儀器：「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你看林洄溪，這兩天總算有點活人氣兒了。」

「休眠時長提升至7.2小時，情緒波動頻率下降40%，數據指標趨於穩定……」陳博士飛速滑動數據屏，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亮，「幹得漂亮，諾亞。」

諾亞沒有理會還在旁邊手舞足蹈的E893，目光穿過透明玻璃，落在無塵室裡的林洄溪身上。她剛做完檢查，正坐在實驗台邊和研究員說話，忽然若有所覺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怔了怔，隨即綻開笑容——兩顆小虎牙俏皮地露出來，還衝著諾亞比了個V字手勢。

諾亞眼中的溫柔瞬間漾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諾——亞——」E893像背後靈一樣突然貼近，整張臉都陰沉下來。

「你這個男公關一樣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我那個淡漠、帥氣、又高冷的諾亞去哪兒了？」他誇張地搖晃著諾亞的肩膀，「還給我！把我認識的諾亞還給我！」

諾亞被晃得東倒西歪：「E893，住手……」

「不要！」E893像樹袋熊一樣掛在諾亞身上，「除非你把林洄溪讓給我！現在！立刻！馬上！」

「小溪不可能讓給你……」諾亞勉強撐住桌子。

「小，溪——？」E893怔了一下，眼睛張得滾圓，更加激烈地搖晃起諾亞，「不是『洄溪』嗎？怎麼變成了『小溪』？你們昨天發生了什麼？說！」

另一邊，R227冷靜地注視著數據屏：「說起來，林洄溪和紀辰安後來的故事呢？諾亞已經很久沒有共享新的記憶數據了。」

「啊，這個嘛……」陳博士突然對天花板產生了濃厚興趣，手指不自覺推了推眼鏡，「現在林洄溪都復活了，情感共享站也建成了，應該……不需要了吧？」

隨著諾亞和E893糾纏著撞翻了一個椅子，發出「咣當」一聲響，R227挑眉看向陳博士。

「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你不是一直堅持要讓諾亞共享全部記憶，實現仿生人完整情感嗎？」

「我……說過嗎？哈哈哈……」陳博士乾笑兩聲。

R227盯著陳博士片刻，忽然瞇著眼睛，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陳博士，」R227的這三個字讓陳博士肩膀一抖，「到底發生了什麼？」

「哈哈哈，沒什麼大不了的。」陳博士尬笑著，眼神飄忽不定，嘴唇幾乎不動地小聲嘀咕：「……就是資金不夠了……」

「什麼？」R227笑意不減。

陳博士心虛地瞥了他一眼：「就是……研究資金用完了……最近幾個共享站都是實驗室自掏腰包建成的……」

「哦～」R227笑得意味深長，「所以你把高級醒神劑換成廉價的沖泡型，還騙我們說效果更好？」

「嗯嗯。」

「上個月說銀行系統故障延遲發工資也是假的？」

陳博士諂媚地笑著：「R227果然是這裡最靠得住的！」

「你打算讓大家免費工作到瞞不住為止？」R227的笑容越發危險。

「答對啦！」陳博士打了個響指，突然星星眼抓住R227的胳膊，「所以R227研究員，你能不能……」

「再見。」R227轉身就要走。

「不要這麼無情嘛！」陳博士死死拽住他的白大褂。

「放手！沒想到你居然是資本家性格！」

「這麼說太傷人了！我只是個有信仰的科研人員！」

就在兩團人鬧得不可開交時，無塵室門「唰」地滑開。林洄溪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輕輕捂住嘴：

「大家的感情……還真好啊。」

•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全息時鐘的投影在牆上閃爍著，發出機械般的「滴答」聲。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陳博士坐在長桌盡頭，雙手交疊抵在人中位置。厚鏡片反射著冷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忽然，不知道是誰的額頭滑下一滴汗珠，悄無聲息地滴落在桌面上，發出極其細微的一聲：

「啪嗒。」

「啊啊啊——」E893猛地拍桌而起，聲音因激動而失真：「為什麼不早說沒錢了！雖然我只是個卑微的實驗體仿生人，但也是需要定期維護的啊！要是裁員的話，我肯定是第一個被拋棄的吧！」

第一組組長揉著太陽穴：「精準復刻林洄溪的工程確實耗資巨大。」

「諾亞記憶過濾成第一視角的技術開發也……」第二組組長嘆了口氣。

財務組劃開財務報告：「目前資金，只能勉強維持當前情感共享站點基本運營，已經無法再進行實驗了。」

「抱歉……」林洄溪小聲說道。

「不是你的錯，溪溪！」他激動地指向陳博士，「都是這個情感怪物，為了所謂的理想把實驗室榨乾了！」

「溪溪？」諾亞冷冷地瞇起眼睛。

「重點是這個嗎？！」E893抓狂地扯著自己的頭髮，「重點是我們要破產了啊！」

R227慵懶地把腳翹到會議桌上：「都冷靜點，不如聽聽陳博士怎麼說？」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長桌盡頭。

陳博士緩緩抬起頭，艱難地嚥了嚥口水，聲音低啞：「現在，只能想辦法融資了。」

「誰會投資這種虧本項目？」R227摩挲著手指，「你連情感共享站收費都不允許。」

「仿生人情感共享應該是基本權利……」陳博士聲音越來越小。

「但沒錢連維護都做不到。」R227打斷她，「既然是基本權利，就該申請政府撥款吧？」

陳博士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的呼吸越來越重，胸口劇烈起伏著。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時鐘的滴答聲都變得異常清晰。

突然，陳博士猛地站起身，懸浮座椅「唰」一聲向後滑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資金的事情，我一定會想辦法的。所以拜託各位，至少再給我兩個月，不，一個月的時間！」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雙手緊貼著白大褂，緩緩彎下腰。黑色的長髮隨著鞠躬的動作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90度的鞠躬姿勢標準得近乎刻板，卻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

R227盯著陳博士微微發抖的肩膀看了許久，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沉默：「這麼嚴肅幹什麼。」

他轉頭看向諾亞，語氣輕鬆了些：「諾亞，你怎麼看？」

諾亞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驚到了，瞳孔微微放大。他下意識看向林洄溪，後者正安靜地注視著他。

「我？」諾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無所謂。」

林洄溪輕輕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我同意再等一個月。」第一組組長率先表態。

「我也是。」第二組組長推了推眼鏡。

財務組組長嘆了口氣：「那就……再等一個月吧。」

隨著其他部門成員紛紛表態，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E893。他抱著手臂，眉頭緊鎖，手指在胳膊上敲打著不規則的節奏。

「嘖。」E893撇撇嘴，目光遊移不定，「不答應也不行吧，反正我只是個實驗體，離開這裡也無處可去。」

陳博士慢慢直起身子，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抿緊了嘴角。

當她抬起頭時，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黑暗中突然被點亮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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