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七十二章灰衣

第三盞燈的光芒在他身後熄滅的那一刻，路面驟然變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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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逐漸收窄，是兩側的地面同時向下塌陷，像一段被預先切割好的舊路基，在他走完最後一段可容他雙足並行的距離後，自行向兩側退開，露出中間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石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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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脊兩側是深色的沙土，踩上去沒有回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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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石脊走了大約一裡，前方出現一道灰白色的舊牆。牆面不高，大約到他的胸口，牆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乾燥的風反復切割過的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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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根處坐著一個人，背靠著牆，雙腿伸直，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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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睡著，眼睛睜著，目光落在他前方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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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是灰色的，袖口紮緊，沒有兵器，但指節外側有一層被磨硬了的舊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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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腳步聲後沒有轉頭：“你走過了三盞燈。那你應該也拿到了那截布條。”

“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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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條上的凹痕，是你接下來要見的人留下的。他留下的不是地址，是一道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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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要見的人，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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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替他守路的。你走到這裡，路已經對了一半。另一半，要等你過了這道牆才知道。”他站起來，動作不快，像一段剛剛從放置狀態被重新啟動的舊傳動軸。他側過身，用手掌按住牆面某道裂紋，用力推了一下，牆面沒有移動，但灰白色的碎屑簌簌落下。他站定後，沒有再動。“你過牆之後，會看到一條舊街，街兩側的建築已經空了。你穿過舊街，在街尾處會看到一扇鐵門。鐵門裡面，才是寂刃閣的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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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能直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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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屬地本身，才是最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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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門時，那道灰白色的舊牆在他掌下發出沉悶的聲響，不是牆在開，是牆在他推開的瞬間產生了一道振動，沿著牆體傳向兩側，像一段被重新壓緊的舊線，正在用餘震為他標定入口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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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穿過那道裂縫時，牆體的厚度比他預想中更厚，冷風裹著舊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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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街確實如灰衣人所說，已經空了。兩側的門窗大多朽壞了，露出內部的暗色空間，沒有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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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鋪著舊磚，磚縫裡長著乾枯的草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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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街尾時，看到那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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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比舊牆更高，表面有一層均勻的深灰色塗層，門縫處沒有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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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中央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從頂部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截被反復刻過後已經不再需要被加深的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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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鐵門前，在門縫處停下來，感覺到門板內側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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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推了一下門，門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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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了一分力，門內依然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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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細長的劃痕在他停手時，被門板傳遞過來的震動沿著劃痕向兩側擴散，像被注入了某種應力，正沿著鐵質紋理尋找泄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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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身，將整個肩膀壓上鐵門，開始持續加力，那扇門在他壓緊之後，終於向內讓開了大約一指寬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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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透出光——不是日光，是燈光，暖黃色的，像一盞被放置在門後不遠處的舊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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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裡的氣壓與外界不同，乾冷，帶著鐵銹和舊木料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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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正好能側身擠過那道縫隙，沒有刮到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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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有人，坐在一條長凳上，面前放著一隻矮桌，桌上擱著一盞舊油燈和一隻空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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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黑色薄外套，指節粗大，指腹有一層被磨平的老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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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來，目光在司燼身上停了一下：“你推門的方式，和你太爺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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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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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他推這扇門的時候，也是先用肩膀壓住門板，再慢慢加力。”他站起來，“他推開了門，但沒有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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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沒有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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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推開門之後，看到了門後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後關上門，走了。他說，這門後面不是他該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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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這門後面，是我該走的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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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他走到門邊，把油燈拿起來，舉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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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照亮了門後一小片區域，露出地面上一道舊痕——不是劃痕，是一截被踩斷的幹枯草莖，斷口已經氧化成了深褐色，像很久以前被人踩斷後，再也沒有被人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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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草莖斷口處：“你太爺爺走的時候，踩斷了這截草莖，然後退了回去。他沒有走過這道門。”

他舉著油燈，司燼看到前方的舊路正在收窄成一道更窄的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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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完那條舊路之後，寂刃閣的門，才會真正為他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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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裡透進的暖黃燈光，照亮了他腳下第一塊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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