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四章雨夜舊事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xMTg6k3z

雨越下越大。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t7HvRcMe

司燼沒有留在凌霄武館等雨停——沈清漪說要開車送他，他拒絕了。不是客氣，是他在那個密閉的辦公室裡，在那雙顫動的睫毛和泛紅的耳根面前，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eJJsyXmR

那種感覺，比面對八極拳高手的鐵山靠還要讓他不安。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4eDREytm

地鐵裡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濕透的黑T恤擰了擰，雨水順著指縫滴在地板上。旁邊一個抱小孩的年輕媽媽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男的淋成這樣還面無表情，有點嚇人，抱著孩子挪到了另一節車廂。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Tn8bg71s

司燼沒在意。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ABomSvXA

他把三張照片從褲兜裡掏出來——走的時候沈清漪硬塞給他的。方遠山的面孔在雨水的浸潤下有些模糊，但那雙細長的眼睛依然透出一股陰鷙的冷意。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XaHogreh

「十二年前。」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2WqSNx2R

他在心裡默念這四個字。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saMF5quD

十二年前他還沒穿越過來，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師父陳半閑從不在他面前提起過去，不是忘了，是太疼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1C4Ri6pv

疼到一雙眼睛都賠進去了，還是不肯忘。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aaBZDVPa

---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7qJixLn7

半閑武館的院門虛掩著。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FQsH59o6

司燼推門進去的時候，雨聲忽然變小了——不是雨停了，而是院子上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了一張巨大的帆布雨棚，把整個院子罩住了。雨水順著雨棚的邊緣嘩嘩地流，像是給這座破院子掛上了一道水簾。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0hfxyjmk

陳半閑坐在雨棚下面，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有一碟花生米、一壺酒、兩個酒杯。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VWLZpyuYF

「回來了？」他頭也不抬，「坐。」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jzg9E9t2

司燼在對面坐下，渾身濕透，水滴了一地。他看著桌上兩個酒杯，問：「師父，您知道我要回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W6sBAVUZ

「下雨天，你沒帶傘。」陳半閑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而且你今天見了凌霄武館的人，肯定會有一肚子問題。」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Mz7JvTte

他給兩個杯子都倒上酒。酒是便宜的散裝白酒，倒出來有一股辛辣的酒精味。陳半閑端起一杯，也不等司燼，自顧自地喝了一口，砸了咂嘴。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B8JmN2d6

「問吧。」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KI6lrFCl

司燼沒有急著問。他也端起酒杯，一口悶了。白酒燒過喉嚨，像一條火線從食道直通胃裡，那股熱意讓他濕透的身體暖和了幾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eP9iGam7

「方遠山。」他放下酒杯，說出這三個字。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D6SfaWHM

陳半閑的手微微一頓，花生米從指間滑落，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地上，被雨水浸濕。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WPjRByoV

「沈清漪告訴你的？」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vAbEbx1S

「是。」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2UXNlEKc

「她還說了什麼？」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TGO9zYtc

「說十二年前，你和方遠山是同門師兄弟。他廢了你的眼睛，你打斷了他的肋骨。」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57m1v4Gt

陳半閑沉默了很久。久到司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碟子裡的花生米被雨水泡發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SSOHsvUq

「她只說對了一半。」陳半閑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沙啞，「我打斷的不是他的肋骨，是他的心脈。他現在還能活著，是靠每三個月換一次血。」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SpaHVSwz

司燼的眉頭皺了起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nGhCIZWJ

「換血？」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OXjN69bG

「你應該知道，這世上的功夫，分兩種。」陳半閑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畫著圈，「一種是外家功夫，練筋骨皮，靠的是日復一日的苦練。你練的站樁、抖大桿、擰千斤鎖，都是這個路數。」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MeqMrjaE

「另一種，是內家功夫。練氣，練意，練丹田。到了一定境界，可以內勁外放，隔空傷人。」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eTFd2sak

司燼點了點頭。他穿越過來之後，一度以為內勁是武俠小說裡的虛構，直到親眼看到師父一掌拍碎一塊青磚——不是用手掌砸，是用掌風，隔著三寸的距離，磚就碎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GjApB8Sr

「內家功夫練到極致，有『閉穴』之法。」陳半閑的聲音壓得很低，「穴位不只是中醫裡的概念，它是人體氣血運行的樞紐。用內勁封住對手的某個穴位，可以讓他當場斃命，也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mr1IS1PJ

「所以你封了方遠山的心脈？」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odo4ayJz

「不是穴位。」陳半閑搖了搖頭，「心脈不是穴，是一條線。從羶中到巨闕，貫穿胸口正中的一條線。我用八極拳的『六大開』中的『頂』勁，震斷了他的心脈。他當時吐血倒地，我以為他死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YgDSFfV5

「他沒死。」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lX1zzh55

「沒死。」陳半閑苦笑了一聲，「他去找了一個人——一個我以為是傳說中的人物。」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CDXbY7NB

「誰？」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WCtShseE

陳半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話：「小燼，你知道『蠱』嗎？」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mUZKLDSu

司燼一愣。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AQVvOK79

「苗疆養蠱，把各種毒蟲放在一個罐子裡，讓它們互相吞噬，最後活下來的那隻，就是蠱。」陳半閑端起酒杯，又放下，「武道圈也有一個類似的『罐子』。叫『無界』。」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AoWvSUlD

「無界？」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p6f7XYOA

「一個地下組織。沒有固定的據點，沒有公開的成員名單。他們只做一件事——從全世界的格鬥天才中挑選最頂尖的那一個，然後……養蠱。」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vg0QwGaw

司燼的脊背微微發涼。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ypCALPA2

「方遠山加入了無界？」他問。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HGFll5to

「不。他找的那個人，是無界培養出來的『蠱王』。」陳半閑的瞎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那個人用獨門手法，幫方遠山續上了心脈。作為交換，方遠山成了無界在華南地區的代理人。」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v3aE4Ruk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TBjtMZqt

司燼消化著這些信息，腦子裡飛速轉動。如果方遠山背後是無界，那沈清漪說的「圈套」就不僅僅是商業競爭那麼簡單了。這是一盤更大的棋，凌霄武館、傳統武術的存亡、甚至師父陳半閑的性命，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65E7jyX4

「師父，您當年為什麼和方遠山反目？」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L7TJhvci

陳半閑的嘴唇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痛苦，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然後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酒壺，手指微微顫抖。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Y82eC1v7

「因為一個女人。」他說。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MyDb6QAX

司燼沒說話，等他繼續。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V4IuX9bL

但陳半閑不說了。他把酒壺裡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站起身，拄著竹杖往屋裡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背對著司燼。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qTuL0wH7

「那個女人的名字，我不會告訴你。不是不想，是不能。因為只要你知道她的名字，你就會走上和我一樣的老路。」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小燼，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不是廢了方遠山，而是……認識了她。」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YLGGKV9N

門簾落下。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mR3Hg956

司燼一個人坐在雨棚下面，看著對面的空椅子，和桌上那碟泡發的花生米。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vu33VJLt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想起MMA八角籠裡的歡呼聲，想起自己第一次KO對手時的興奮。那時候他覺得，格鬥就是力量的較量，拳頭硬的人就是贏家。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5Smkyj7n

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武道，從來不是拳頭的事。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ZYOeWdeR

是人心。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GP3YpDQI

---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VogPDE2Q

夜深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2zl7l1VL

雨漸漸小了，變成細密的雨絲，打在雨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語。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WQ8JTWYb

司燼沒有回屋。他坐在院子裡，閉著眼睛，感受著雨水帶來的潮濕空氣，和泥土裡泛起的腥甜味道。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hrNFVqXz

他的聽覺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敏銳。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CWu6qhPX

隔壁老王家養的那條土狗在打呼嚕。巷口的路燈在電流的嗡嗡聲中偶爾閃爍一下。遠處的主幹道上，夜歸的計程車碾過積水，濺起嘩啦的水聲。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eZQmZRBd

在這些聲音之外，還有另一個聲音。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Z0aBluag

很輕，很遠，像是一根針落在棉花上。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aT3IwDKs

司燼猛地睜開眼睛。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LIdOmEsp

不是針。是腳步聲。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xa2hd138

有人踩著濕透的房瓦，在屋頂上移動。步頻極快，落腳極輕，如果不是因為下雨天瓦片濕滑，這個人可能根本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zdl1LYxk

司燼站起身，抬頭看向屋頂。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T9jUYaNi

夜色很濃，雨幕很密，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蹲在屋脊上，身形修長，像一隻棲息在暗處的貓頭鷹。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PRS08BOL

「誰？」他低聲問。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wbaDp3Vg

屋頂上的人沒有回答，而是扔下來一個東西。那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司燼面前一步遠的地方——是一封信，用防水油紙包著。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Vz2CXb0M

然後黑影消失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1x27acqeC

不是跳下屋頂跑了，是憑空消失——就在司燼眨眼的工夫裡，那個身影像是融進了雨幕，再無蹤跡。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4PuxVxHH

司燼彎腰撿起那封信，拆開油紙。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5bsh2ypz

「半閑武館，二十年前藏著一件東西。找到它，你就知道方遠山為什麼要挖地三尺。」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BZTB9VKp

司燼把信折好，塞進口袋。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VFGIJaiv

他沒有去追問黑影是誰，也沒有立刻去翻找師父的舊物。因為他知道，這種深夜來訪、神秘送信的橋段，從來都不是巧合。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sM0eQhnp

這是棋局的一部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b3Juz2Me

而他，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都已經坐在棋盤上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UX5TSxhd

他抬頭看向師父的房間。燈已經滅了，陳半閑大概已經躺下了。但司燼知道，師父沒有睡著——從他練武的第一天起，他就發現師父即使在睡夢中，呼吸的頻率也永遠是均勻的、有節律的，像是時刻保持著某種警覺。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Mvk4M0au

但今天，師父的呼吸聲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JLJd48fE

他聽到了屋頂上的動靜。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awPm5yFt

他聽到了那封信落地的聲音。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fU9qdwfH

他什麼也沒說。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hx8qlXKW

這讓司燼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懷疑，是心疼。一個把無數秘密壓在心底的瞎子，一個寧願讓徒弟自己去猜也不肯主動開口的老人，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痛苦。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u4Hu7Vi1

雨終於停了。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Kq5MQNMf

烏雲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照在院子裡那根被摸得油亮的木樁上。木樁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一面被磨出包漿的古鏡。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qgOVWHZI

司燼走到木樁前，伸手摸了摸上面密密麻麻的拳印。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8WRCkm19

這些拳印裡，有他的，也有師父的。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sSMVwtFB

師父的拳印更深、更圓、更有力，即使瞎了十二年，每一拳依然打在同樣的點上，誤差不超過一粒米的距離。那是一個武者用一生才能磨出來的精準，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GhApdqZs

他不知道師父在木樁上宣洩的是什麼樣的情緒。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NFbRhTUT

也許是仇恨，也許是愧疚，也許是想念。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7363KwXn

也許，三者都有。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PDWe33L2

司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擺出了起手式。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FRedQb9l

他開始打拳。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mK85SrOL

不是八極，不是詠春，不是任何他學過的具體拳種。而是一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像是刻在他骨頭裡的拳法——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Qn7cXKn7

每一拳都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告別。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hEj0FZrc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